“大家安静一下…今天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来,介绍一下你自己吧。”苏刑点点头,从善如流的开始自我介绍,班里的同学都被其过于惊艳的长相吸得挪不开眼,只有陈卓安一脸担忧的看着李璟——对方从苏刑进来后,就再也没抬起过头。
“卓安…”李璟低着头,声音像从牙根挤出来的一样,“我、我有点不舒服…”他呼吸急促,面色苍白,身子细细的发着抖。陈卓安眉头紧皱。李璟高高壮壮,鲜少生病,现在与其说生病更像是应激…他扬起手,高声打断一切声音,“老师,李璟不舒服,我送他去医院。”
陈卓安到底还是没能送李璟去医院。对方垂着头,几乎要埋进地里般哀求“卓安,我…老毛病了,不、不去医院”陈卓安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的看着李璟关门的身影。
他从未见过苏刑。
李璟的反应明显和苏刑脱不了干系,他不说,陈卓安也不会追问,只是和那人以后少不了还会碰面…陈卓安想起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那故作熟稔的又充满怀念的笑容……简直了。陈卓安打了个寒颤,一阵恶寒,他这厢自己苦恼着,不知道自己的好友已在崩溃边缘。
关上门的一刹那,李璟就好似浑身被抽干了力气,直接瘫软在地。“怎么办?……怎么办?!”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眼泪无意识的夺眶而出,李璟满脸惶然,前襟湿润了一片。
他从未想过还会再见苏刑。这是陈卓安都不知道的往事。虽然他们从小就认识,但陈卓安一直不知道李璟还有一个要好的玩伴,一个小两岁的体弱多病的邻居弟弟。
小时候的苏刑,唇红齿白,鼻梁挺翘,睫毛又细又长,谁看了都以为是个漂亮的小女孩,但他本人十分不喜欢这种说法,谁认错了他都要大发脾气。所幸他身体不好,长年待在家里,脾气娇纵也无人怪罪,只会换来更多怜惜。
李璟一开始就是被这种怜惜迷惑了内心。他第一次见苏刑时,对方缩成小小的一团,一脸虚弱的靠在床脚,手上还挂着点滴。彼时苏刑挑起眼皮看了李璟一眼。随即缓缓一笑。就是这一笑,犹如一把下了咒的箭直直插入了李璟的心里。他小时候开朗许多,身材也结实,小牛犊似的总是跑来跑去,每天放学并不先回家,而是跑去隔壁坐在苏刑的床边陪他聊会天玩会儿游戏,每到那时,他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总会睁得大大的,专注又柔和。到了傍晚依依不舍道别时,苏刑耳尖都红透了。
苏刑很喜欢李璟,这是两家大人安排第一次见面时就有的共识。当时的李璟回了一个大大的微笑,随即又有些担忧,“妈妈,妹妹生的什么病?”他仰着头,手里轻轻扯着她的衣角。李母哭笑不得,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我…我不是妹妹。”声音轻轻地,还有些委屈,苏刑低下头,难堪的咬住唇角。这个小哥哥真可爱,眼睛大大,笑起来又弯弯,却不漂亮…很神气,整个人都神采奕奕。苏刑摸上自己的脸,偷偷往李璟身上瞄上几眼,头又低了几分。一旁的苏母笑着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家里长辈极疼苏刑,甚至算得上溺爱,以前遇上这种情况,他都会大声尖叫着让人滚出去,哪还有现在这样的作态。她打着圆场,两个孩子就这么认识了。
苏刑喜欢李璟,苏家的人也把李璟当贵客中的贵客。李璟不懂大人间的弯弯绕绕,只知道苏刑弟弟家的房间好多,玩具也好玩,花花绿绿的游戏书看都看不完,可惜弟弟不感兴趣。李璟看着躺在他腿上的苏刑,有时候也会遗憾的想,这么多好玩的好吃的,苏刑弟弟都不感兴趣。他不知道,苏刑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躺进小璟哥哥温暖的怀里,听他说说自己白天都干了些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两个小孩就这样密不可分的相处了几年。苏刑还是那么喜欢小璟哥哥,李璟却开始变得沉默。“今天没有干什么。”李璟盯着绣着流光花纹的床单,语气有些生硬。“每天都是这样,没什么好说的。”他有些烦躁,却不敢直视苏刑充满期待的眼睛。苏刑到底生的什么病?他想不明白,只觉得每次走进苏刑房间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小璟哥哥不想和我一起玩了吗?”苏刑的眼泪顷刻间流了出来。
“哎呀,不是!”李璟挠挠头,抽出几张纸快步走上前为他细细擦了起来。“我只是…我们都长大了,你应该多交些朋友。”他含糊的说出心里话,手上的动作很是熟练。
“朋友?”苏刑一张小脸变得惨白“我不要朋友,我有小璟哥哥就行了!”
“不是这样的!”李璟将手中的纸团用力扔进垃圾桶里。以前他也以为他不需要朋友,毕竟苏刑这么需要他,放学晚了,其他事耽搁了苏刑都会大吵大闹的,不吃饭不睡觉,搬着板凳坐在门前,一定要看上李璟一眼。苏刑这么需要他,他也只要苏刑一个朋友就够了,李璟原先是这么想的。
但是这学期他认识了陈卓安。也正是因为卓安,李璟才知道朋友也能干很多事。不只是肩靠着肩贴在一起玩游戏聊天睡觉,他们可以一起打球,一起抓蛐蛐,一起上蹿下跳的捣乱,陈卓安不会突然流泪,不会让李璟觉得喘不过气。
“苏刑。我明天带一个哥哥来见你好不好?”李璟紧了紧手,声音放轻。“这个哥哥很厉害的,他——”
“不行!”苏刑尖叫起来,他胡乱踢蹬着床上的被子,一双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李璟,“我说了,我、只、要、你、一、个!”说完他就要抓着李璟的手,却被对方大力挣脱了。
“苏刑,你今天状态不好。我先回去了,我们下次见。”李璟拿起书包,身后是苏刑尖利的喊叫“璟哥哥!李璟!你敢走?你敢走!!”“你走了我就不见你了!我真的不见你了!!!”
李璟没有回头,他一步一步朝门口走着,只觉得如释负重。明天或许可以和卓安一起去踢球,他还没有和朋友一起踢过球呢。李璟的脚步越来越轻快,他略带歉意的朝管家低了低头,在对方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中回家了。
从那以后李璟没有去过苏刑家,这段时间他狠狠玩了一通,每天都在路灯亮起的时候才回家。好吧,或许还有些别的原因。正常放学的时间旁栋的别墅总是会传来一阵声响,好像什么东西被用力砸碎了,又好像是一阵哭声。不论再好的心情,回到家后总是消失殆尽,李璟后来总是晚回家,隔壁只是灯火通明。
和卓安在一起玩真的很快乐,但是李璟偶尔,偶尔会正常回家,隔壁也未再传来吓人的动静。结束了。当时的李璟是这么想的。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苏刑了,久到他快以为一切都是一场梦。但真实存在的总会留下痕迹,当李璟手足无措的看着隔壁门前围满人的救护车时,不知道自己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