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脸上不可置信。
此刻不光是他,连同听到这消息的卡德罗福和林九远也是同样如此。
什么?老子还没到这马利雪夫工厂,它就倒闭了?
难道说卡德罗福走后,他们就没安排个负责人过来管管吗?
林九远眼眉不觉微微皱起,转头看向卡德罗福,悄悄观察起他的反应。
此刻,卡德罗福竟也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慌忙下车询问起二人。
“这不可能!你们的厂长阿德里安在哪,我要找他!”
卡德罗福口的厂长阿德里安正是他走后扶持的代理厂长,相当于现在的事业经理人,拿着部分工厂的股权,并且代为管理工厂的大小事务,如有问题也是由他联系卡德罗福进行协商。
两工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扭头回道:“您也是要找他要账的?那您恐怕是没机会了,他前几天就失踪了,我们也想找他要拖欠的工资,为此我们甚至去了他的家里,可结果到了才发现,他的家里早已经空了。”
“不然我们也不会打这破坦克的主意,毕竟这破玩意恐怕连瓶进口酒都换不到。”说到这工人的脸上满是嫌弃。
狗熊的计划经济,大面积向重工业倾倒,这在战时倒没什么问题,可到了冷战时期却成了要命的事。
大量基础物资得不到配给,有时候人们甚至会为了一块肥皂而大打出手。
兔子的一位倒爷就曾借着这个机会,用五百个火车皮的肉罐头和羽绒服换了四架图-154中型客机。
此时,林九远也已经下了车,听完几人的对话,顿感无比棘手,却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先上车吧,去工厂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嗯。”卡德罗福点头,赞同了林九远的意见。
伊万诺夫脸色则是一黑,怒骂道:“给我滚回坦克跟着我们开回去,告诉你们俩,别想逃跑,不然老子一定会把你们打成马蜂窝。”
“是是是……”此刻两名工人哪还敢说半个不字。
况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这群人的表现,似乎还和马利雪夫工厂有些关系。
跟着他们回去,说不定还能把拖欠的工资给解决。
钱,可比这破坦克有用多了。
于是,卡车后面多了一辆半成品的坦克,而看这辆坦克身上的钢板厚度,这似乎还是一辆重型坦克。
即便隔着一定距离,林九远依旧能够清晰的听见那辆重型坦克发动机暴躁的嗡鸣声。
此时距离马利雪夫工厂本就不远,林九远等人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门卫室已经空空如也,门口的护栏,甚至需要伊万诺夫派士兵下去手动抬起,整座工厂早已人去楼空,做鸟兽散。
厂子里能拿的东西都已被拿的差不多,那两名工人显然是来晚了,才只抢到那么一台半成品都算不上的坦克。
卡德罗福对此地显然是轻车熟路,一路指点该如何走,众人就这么驾驶着卡车向着工厂内部的办公楼驶去。
与此同时的办公楼内。
破败到门牌都已脱落的办公室中。
车间主管,安德烈此刻正坐在自己拿命才保下来的办公桌前,写着自己的遗书。
他今年已经六十五岁,其实已到了退休的年纪,可妻子早逝,无儿无女的他似乎离了工厂就已没了活下去的意义,便一直干到了现在。
记忆中,似乎自他成年起,便进了这间工厂,从一个车间工人,一步步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他也亲眼见证过这间工厂的辉煌,看着一辆辆t64坦克从这里下线,走向战场为国家带来一场场胜利。
那时的他,可谓意气风发。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车间空了,工人没了,整座工厂变成了一个失去灵魂的钢铁巨人,躺在地上,失去声息。
“最后,请把我藏在衣柜饼干盒里的三千卢比,送给我的邻居,谢谢他们一家这么多年的照……”
临近遗书的结尾,他的钢笔突然没了墨水,安德烈用力甩了甩,里面的油墨似乎也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