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圣旨也只能交到你手里了,”北君闭上眼睛,苍凉的声音传了出来,“无论是帝王之爱,还是兄弟之情,这些都是脆弱的,你回去吧。”
璇玑看到北君的模样,蓦然一疼,身为医者的那种无能为力油然而生,毅然转身出殿。
拿到废君的圣旨被璇玑收紧广袖里面,面容恢复到平时的从容。踏出殿门,夕阳薄近,天边红霞映照下的皇宫弥漫着一种悲凉的气息。璇玑缓步走在宫殿之外,极其缓慢,斜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细细碎碎的光芒照在她挽起的华发上,闪闪金光,整个人带着一种透明的感觉。
一路向着东宫走去,璇玑挥退宫女,两侧宫人纷纷躬身行礼。黄明色的裙摆曳地而去,晚风渐起,琉璃灯早早升起,只要穿过这条长长的大道,东宫就会出现在眼前。
两侧宫灯闪烁着,璇玑顿时停下步伐,恍然看向前方。有一公子,提着灯笼长身玉立在大道之上。闪烁的宫灯之下,那个男子笑容清浅,待看到眼前的归人时,那笑容渐渐放大,嘴角微微挑起,星目闪烁着光亮,眉眼之间,他的眸子中只有慢慢向他走近的那个人。
“夫君大人,”璇玑在北烨华面前站定,明眸善睐,“我回来了。”
“回来了,”北烨华一只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牵上璇玑转身,“我们回家吧。”
两人带走漫天星辉,并肩走进东宫内殿,殿外的桂花树在月华之下散发着清香,令人迷醉。
璇玑回到东宫后,低声叹了一句,“父皇今日精神不是很好,我想去西苑把新研制的药方拿出来,着人送去明耀宫。”
“好,你去吧,”北烨华把灯笼递给一旁的林公公,“本宫还有些奏折未看,先去批阅了。”
两人分头往东西两侧走去,璇玑不由加快步伐,宫内一路琉璃灯不灭,照得回廊甚是幽静。
璇玑挥退非烟,独自一人端坐西苑内殿的案前。案上一盏琉璃灯明灭闪烁,她把那道圣旨掏了出来,摆在案上,明眸看着它一动不动。
“咳咳”北烨华端坐在东苑内殿,手握朱笔,星目看着奏折,不时咳嗽几声。
“殿下,是否要老奴去煮药过来,您这些天又开始咳嗽了。”林公公站在一旁,压低声音道。
“不必,”北烨华头也不抬道:“还有,此事不得告诉太子妃。”
“是,老奴晓得。”林公公退回一旁。
璇玑再次打开那道圣旨,废君的圣旨,北君不信任自己的皇子,竟是连下两道圣旨。一道立君,另外一道竟是废君之旨。璇玑蓦然心疼,她的夫君大人,能登上那君位,靠得全然是自己的实力。由一个闲云游鹤的王子,到现在的太子,这一路,二十多年,他曾付出多少是世人所不知道的,自然包括那高高在上的北君。
现在的北耀,立于大国之中。北耀日渐繁荣昌盛,这些都离不开监国太子的新政。为了新政,殚精竭虑的是谁?从来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北君,而是监国太子。
她坚信她的夫君不是那种会为了固守君位而残害手足的人,至于他对自己的帝王之爱,她有何曾惧怕过,今下能与他并肩度过重重劫难已是万幸。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江山不负卿?璇玑把拿到废君的圣旨凑近琉璃灯,那道明黄的圣旨在自己眼前化为灰烬。
璇玑敛裾起身,坚定地往东宫东苑走去,那人男子还在等着她。
北烨华把奏折放在案上,敛袍起身,林公公连忙跟随在他身后。待来到殿门前,林公公刚想上去打开殿门,北烨华抬手制止,那双修长的手已经稳稳地打开大殿之门。
入目,那眉目如画的女子正在门前等着他。
林公公站在原地,看着这对璧人在宫灯的照耀下并肩走在长廊上。对影成双,那是林公公见过最美的风景。多年后,站在皇宫中的另一个人,低声问道:“昔日,君主与皇后是不是经常并肩而行,想必他们的背影甚美。”
直到两人双双入榻,璇玑也没有跟北烨华说起明耀宫的任何事情,只是在入睡前抱紧北烨华,缓缓闭目而眠。
北烨华睁开星目,看向榻顶,半饷侧身看向璇玑。眉目如画的女子已然安眠,他揽过她正想闭目睡下。谁知,璇玑睫毛微微颤抖,恍然睁开眼,低声道:“夫君大人。”
“怎不睡,快子时了。”北烨华轻抚她散落腰际的华发低声道。
“翌日,想必是个晴天。”璇玑说了一句让北烨华摸不着头脑的话。
北烨华挑眉轻笑,揽过她,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两人静言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