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尤恺轻柔地打断了他的思绪,用温暖的唇轻轻触碰他的额角。
黎洺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一如既往地回答:“没什么。”
尤恺不禁失笑:“原来这是你的口头禅啊?”
黎洺偏过头,沉默地看着他。
尤恺直起身,躺到黎洺的那一侧,面对面地、语重心长地说:“我说过,你有心事,可以直接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说,是觉得靠你自己就可以解决吗?如果是这样,那你也不会一直想七想八的了。”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心脏部位,说:“这些事,一直积压在你的心里,等你岁数大了,就会变成心病,天天折磨你。”
黎洺垂眸沉思,犹豫不决。
“如果你的心事是关于我的,你完全可以大胆说,我会认真地跟你一起解决。如果你的心事不是关于我的,那你完全可以不用考虑它了。”
黎洺疑惑地抬起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尤恺莞尔一笑,毫不知耻地解释道:“现在最让你头疼的,应该是我才对吧,在我面前,其他的事值得你想这么多吗?”
“……”黎洺顿时无语,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说吧,没事儿,我会跟你一起解决的。”
尤恺再次劝说,仅用一双真挚又专注的眼睛看着黎洺,就为黎洺带去了几分安心。
黎洺稍稍沉下心来,斟酌着袒露:“我在想……你之前让我不要依赖任何人,我努力过了,最后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一旦你知道原来我是这种达不到你心理预期的人,你会有什么反应。”
听完他的烦恼,尤恺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了一声,反问道:“所以在你心目中,我是这样的人啊?”
黎洺不解。
尤恺说:“你所说的‘反应’,应该就是那种……我希望你可以变成我喜欢的样子,结果你失败了,我就会对你很失望,或者不满意,对吧?”
黎洺顿了顿,微微点了点头。
尤恺低低地笑了几声,调笑道:“看来我们这位冷酷的卧底也会有普通人的烦恼啊。”
黎洺有些不满:“我本来就是普通人。”
“哦~”尤恺装作恍然大悟,在接收到黎洺的眼刀时,才变得正经,“我知道,想要不去依赖别人,是挺难的。我当时会对你说那些话,其实是因为我不相信‘永远’。”
他平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心平气和地说:“我不喜欢期待别人,也不喜欢别人期待我。所以那时候的我认为,我和你没有永远,我不能成为你的依靠,也不想让你对我有什么期待。但是,我又担心你会失落,所以我只能让你自己意识到——你不能依赖我。”
黎洺专注地看着他,安静地听他叙说。
“我对任何人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心理预期,这种东西挺没用的,谁能保证那个人会百分百符合我的要求呢?既然保证不了,那我就没必要去设定预期。我喜欢眼见为实,我看到的‘你’是什么样子,你就是什么样子,如果我不喜欢,那换一个就行了。”
他侧过头,对上黎洺的视线,笑着说:“你应该知道你作为一个鸭子,其实是不合格的吧?先不说对我动粗的事,就单单是基本的职业素养,你都没有做到。”
“哦。”黎洺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尤恺笑得更开怀了:“你这家伙……脾气不好,性格又冷漠,做爱的时候也不主动,还总是让我瞎猜。但是,这就是你。”
他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明眸中波动着柔和的光芒,让黎洺禁不住看入了迷。
“这段时间,我也看清了我自己。虽然我不相信永远,但是我有了想要一起尝试‘永远’的人。说句矫情的,我还挺怕突然有一天我会和你分开。”
他重新望向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说:“当我第一次发现我竟然会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蛋了。我信奉了十几年的人生观就这么塌了,那一刻我也挺慌的。所以啊……别说你做不到了,其实我也做不到。”
他轻笑一声,喃喃自语:“怎么办呢?”
他静默了几秒钟,忽然侧过身,把手伸进被子里,摸索着握住黎洺的手,用一双认真的眼眸看着他:“我想了一个办法。”
黎洺与他对视,继续听他往下说:“既然我们没办法做到不依赖,那就干脆放弃好了。我们就做自己想做的事,随心所欲,不要在乎别人的想法,也不要太担心‘永远’,就这么潇潇洒洒地过下去。”
“——当然,如果哪天我们之中有一方成功戒掉了依赖,那就得及时坦白。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喝点东西,好好地聊一聊,探讨一下以后的打算。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