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深知灭了陈友谅之后,朱元璋的帝王瘾已是越来越大,几乎到了迫不及待的地步了。且天下之中,倒也的确是只有朱元璋有问鼎天下的资格:&ldo;大王可不必等天下平了方称帝,依臣之见,东吴张士诚一灭,大王的帝业可成!&rdo;
朱元璋沉吟起来:&ldo;这讨吴之事,东吴兵力未衰,土沃民富,我只恐一时难以得手!&rdo;
刘伯温哈哈一笑:&ldo;张士诚鼠目寸光,骄横侈靡,将士久居吴下,贪求富贵,此等对手,如大树十围,外表堂皇,内里已是中空矣,大王如下令讨伐,计日可定。&rdo;
朱元璋满意地笑了,显然是踌躇满志地得意起来。这些日子,因久思帝业何日可成,他心中早有了一副上联,可苦于找不到下联。此时,他看了刘伯温一眼,想何不让他来对对看:&ldo;军师,我出一上联,你能对乎?&rdo;
第十四章吴歌桑田落花流水(6)
刘伯温微微一笑:&ldo;请大王指教!&rdo;
&ldo;那好,你听着:&lso;人中王,人边王,意图全任。&rso;&rdo;
刘伯温知道朱元璋这副对联是他近日一直思想着要当这个&ldo;全任&rdo;大王的最好写照。然而,从制联的角度看,&ldo;人中王&rdo;正是个&ldo;全&rdo;字;而&ldo;人边王&rdo;却又是个&ldo;任&rdo;字。这里对汉字重新组合的技巧,用得极为娴熟,他不禁思索起来。猛然,他想到至今尚未翦灭的张士诚,这可是朱元璋&ldo;意图全任&rdo;的最后障碍了。他看着朱元璋,沉稳地对出下联:&ldo;天下口,天上口,指日吞吴。&rdo;
这&ldo;天下口&rdo;合成正是个&ldo;吞&rdo;字,这天上口又可合为一个&ldo;吴&rdo;字。朱元璋玩味了一会,越来越觉得下联对得沉稳而工整,不禁大为高兴:&ldo;指日吞吴,好,对得好!&rdo;
&ldo;这还是大王的上联出得好!&rdo;刘伯温口中说着,心里却想着,眼前这个朱元璋,他的佩剑将要向姑苏那座古城杀去,最终要杀出一个帝王之位来了。
朱元璋那里,讨伐张士诚的军事行动已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可在苏州城内,却是一派繁华景象。上上下下似乎都忘了朱元璋这股军事力量的存在,都以为朱元璋打陈友谅打累了,没力量收拾东吴,说不定长此以往下去,倒是个两分天下呢!
车水马龙的阊门,商市还是那般熙攘,沉寂了一段时间的&ldo;近水楼台&rdo;戏馆前,又是人头攒动起来。
乡下的一个草台班子,行头全新,登堂入室地在这个大戏园子里演出了。由于大把地花钱,终引来发狂似的喝彩。三天下来,那股热不但没有降下来,反而更是引得全城轰动。戏馆前写着&ldo;念唱做打说素琴姑苏女优汉宫秋&rdo;的水牌下,人们争说着素琴。
一群群的太太小姐都上戏园子里来了。陆丽娘也听说了这个大红大紫的素琴,只是她不知道沈万三为这个素琴买下了戏园子。这天,她搀着沈旺,带着两个丫环也坐轿向戏馆而来。
下得轿后,她来到那块水牌下。那里,几个人正在议论着。
&ldo;这个素琴,像是一下子冒出来似的,以前听都没听过!&rdo;一个老戏迷说着。
&ldo;啊呀,人长得好,更唱得好,那嗓音啊,像泉水似的,真动听呢!&rdo;另一个老头有些色迷迷地感叹道。
&ldo;听说,她可是沈万三的小姨子呢!&rdo;一个站在一旁的中年人说。
&ldo;小姨?她是沈万三那个陆夫人的妹子?&rdo;那个老戏迷说。
&ldo;哪里?这是他过去一个夫人的妹子,后来那个夫人不跟他跟了别人,也不知去了哪里!&rdo;中年人解释说。
陆丽娘听到这里,猛地意识到这个素琴就是那个晓云的妹妹。不由得又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议论。
&ldo;嗬,这可是姐夫看小姨,越看越欢喜呢!&rdo;那个老头猥琐地笑着说。
众人也大笑起来,只有站在一旁的陆丽娘的脸变色了。
那个中年人似乎得意于自己的消息灵通,此刻又神秘兮兮地说:&ldo;她原来是草台班的,她那个姐夫沈万三,帮她从阊门陈肥商手里买了这戏园子,据说花了上百万两银子呢!这不,一个长相甜俊的戏子,有人撑着腰,那当然要一炮走红了。&rdo;
&ldo;一炮走红?&rdo;那个老头淫笑起来,说:&ldo;只怕是沈万三一炮,让她走红了吧!&rdo;
&ldo;哈哈哈哈!&rdo;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陆丽娘怔怔地站着。突然她转过身,对丫环说:&ldo;不看了,都给我回去!&rdo;
陆丽娘气冲冲地回到家中,依她过去的性子,她会将厅内的花瓶、砚台、算盘等砸个精光。可现在她无意于这样了,只是一个人生着闷气回到房内,蒙着被子睡起大觉来。
陆丽娘三天没起床,更是水米不进。沈万三慌了,以为她得了什么病。他来看她了几次,可陆丽娘只是虎着脸,懒得搭理一句。沈万三要给她请郎中,她也不愿,只是说,这是心病,哪里能看得好?
沈万三觉得不对劲,把陆丽娘身边的丫环叫来问。
那个丫环看着沈万三,终于怯生生地说出了那天的事:&ldo;夫人那天本想去近水楼台看戏,可到了戏馆门口,听了一些闲言碎语,回来就这样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