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懿不认得他们,美岱和美珊却与他们熟悉。
&ldo;福晋。&rdo;那位穿烟灰色外衫的少年郎下马,拱手向美岱行了礼,又侧过身向美珊问好,&ldo;婶母。&rdo;
&ldo;福晋与婶母在一块儿啊。&rdo;穿青衿长袍的年轻人拎两壶酒匆匆忙忙赶上他的同伴,也补上礼数,只不过他说话的语气显示出他在性情上的随性潇洒,&ldo;这位女眷是‐‐&rdo;
&ldo;这是傅恒福晋。&rdo;美岱简单地作了介绍,&ldo;这两位是和硕英亲王五世孙,敦敏、敦诚。&rdo;
敦敏与敦诚是和硕英亲王阿济格的五世孙,而美珊的丈夫希布禅是多罗饶余郡王阿巴泰的四世孙。阿济格是努尔哈赤第十二子,阿巴泰是努尔哈赤第七子。按照这样的辈分算,敦敏、敦诚唤美珊一句婶母,的确是对的。
&ldo;今日你们二人怎想骑马过来了?&rdo;
&ldo;今儿上午是梦阮先生教书,咱们兄弟俩想等他中午散了学,便要去他住所与他喝上一杯。谁知在他院子里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影,就过来私学这儿寻他了。&rdo;敦诚摸了摸脑袋,显得有些不大好意思。
&ldo;那你们进去等吧。我们先走了。&rdo;美岱略略欠身,她们三人往远边的溪水亭走去了。
走出好远了,纯懿问美岱:&ldo;那位梦阮先生是什么人?曹氏后人?&rdo;
&ldo;是。曹霑,字梦阮。他姑母是我的婆母。他与吾夫君福秀是正儿八经的表兄弟。&rdo;美岱对纯懿说,&ldo;怎么了?&rdo;
&ldo;我听过曹霑这个名字。&rdo;纯懿想起她怀福隆安时候读过的那套小说《风月宝鉴》,&ldo;我听闻之前有一段时间,京中宗室子弟及世家郎君对他推崇备至,却不想此等人物竟会隐在这西山郊野私塾里头给农家孩子授课。&rdo;
&ldo;只因他的性情所致吧。&rdo;美岱淡淡地说道,&ldo;虽说像敦敏、敦诚这样的孩子愿意听他说话,先平郡王福彭也与他多有交好。不过,像吾夫君这样的人就并不与他投契。夫君从前说,曹霑此人,性子狂狷,又自认怀才不遇、满腹苦闷,常常在喝过酒后狂歌狂咏。夫君一向拘谨守礼,就与他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了。&rdo;
&ldo;想想也是好笑。明明夫君是不喜他的为人,却偏偏受了长兄福彭的要求,买了好多曹霑的书画,全都堆在家里库房中,落了好厚一层灰。&rdo;美岱扶额无奈地说。
&ldo;书画?&rdo;纯懿问了一句。
&ldo;是啊,书画。内容倒是不错,我从前亲手整理过一次,都打开亲眼瞧过一遍。&rdo;美岱回忆那时候看到的画卷内容,&ldo;好多都是以江南人事物入画,配以古时名句佳作,或是他自己题写诗句吟咏。那些富丽奢华的亭台楼阁、烟雨风光,确实胜极。看过之后,连我也有些对江南心生神往。纯懿,你若是感兴趣,下次我入京的时候给你带两幅过来。&rdo;
&ldo;那怎么好意思。&rdo;
&ldo;无妨。它们留在西北,也不过是徒惹尘灰罢了。何况,夫君根本就是嫌弃那些书画沉重多余,恨不得把它们一股脑儿全都转手赠送出去。你愿意接手,夫君只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rdo;
&ldo;纯懿谢过长姐。&rdo;
第52章继后
乾隆十五年,和敬公主产子。
纯懿亲自往固伦公主府探望,见到了襁褓中的婴孩。
&ldo;舅母,您看他现在活泼好动,见着谁都要眨巴着眼睛盯着看,不论谁伸手抱他,他也不哭不闹,脸上永远笑嘻嘻的。实际上,他到睡觉的时候可闹腾了。&rdo;
和敬公主虽是在与纯懿抱怨,眼角却是浓浓的笑意。
&ldo;夜里照顾他的嬷嬷以为把他哄睡着了,刚刚放回到摇篮床里,他就立马醒过来哭闹着要人抱。不管怎么样都不行,必是要嬷嬷抱他大半宿,他才睡得安稳踏实。&rdo;
小婴孩握住纯懿的食指,咧着嘴巴朝着她笑,小小尖尖的两颗乳牙边上口水顺势淌出来了。
纯懿也笑,拿巾帕把他嘴边的口水擦干净,又亲自为他换了口水巾。
望进小孩子澄净天真的眼睛里,她也觉得心生欢喜,仿佛又看到了数年前自己的儿子福灵安和福隆安出生时的光景。
&ldo;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不哭不闹的时候都像年画上的童娃娃,若是闹起脾气来,真叫人焦头烂额。&rdo;纯懿笑着劝慰和敬公主,以过来人的身份同她教授自己的经验。
&ldo;而且每个孩子都有各自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脾气性情,这都是不一样的。就拿我家两个小子来说,虽说是嫡亲兄弟,可福灵安小时候就不认生,谁抱他都是一脸可爱相。福隆安不一样,离开夫君与我,还有几位打小照顾他的嬷嬷,他就要哭闹不止。&rdo;
&ldo;这可怎么办呀。&rdo;和敬公主抱起自己的儿子,凑近了看着他,&ldo;舅母,您那时候带福灵安,我都亲眼看到了,可谓是事事亲力亲为。我没有您那样好的精力与耐心,到时候一大半的事情定然要推给乳母及嬷嬷使女们去做‐‐可这样子,孩子是不是会与我不亲呢?&rdo;
&ldo;怎么会?&rdo;纯懿安抚着和敬公主,&ldo;额娘与孩子之间只要心灵相通,母子连心,怎会导致生分呢?您虽然不能事事都安排妥当,可只要参与进孩子的成长过程,时时对他倾注爱与呵护,孩子怎会与您不亲呢?&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