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福不禁微微有些愠怒,本想发怒,看着这老的老、女的女,不发意思发作,强忍怒气道:“这些菜份量只是半份,不知道价钱是否也是半价?”
那少女甜甜地一笑,素手摇摇,“公子笑了,不是半价,是只有寻常价钱的三成呢”。***。。
“哦?”这一来有福倒有些吃惊了,如果只有寻常价钱的三成,那的确是称得上便宜了。
那少女接着道:“咱们这店的招牌叫做‘一口田’,一口虽,难得口口香甜,便是希望客人们能以有限的肚皮,多品尝几样菜品”。
“原来如此啊”,有福这才释然,暗想:“幸亏刚才没对人家姑娘发火,不然现在可糗大了”。
有福笑道:“有趣、有趣,本来还以为得多了吃不消,没想到却是的少了。对了,那条鱼不会也是一口鱼吧?”
那少女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鱼却是整尾的新鲜草鱼”。正着,那老翁喊道:“阿田,端鱼喽”。那少女干脆地应了一声,不一会儿,端过一大盘鱼来。
有福一看,盘中盛着两条鱼,不禁笑道:“哈哈,这道菜加了分量,不会收双份的价钱吧?”
少女阿田一怔,随即醒悟到有福的是什么,忍不住掩口笑道:“公子爷笑了,公子是从北方来的吧,不知咱们这西湖醋鱼的做法却也难怪。公子您请细看。。”,着,阿田用纤细的手指一指鱼头鱼尾。
有福仔细一看,鱼尾只有一条,随即醒悟道:“莫非这是一条鱼,劈成两片的”,拿起筷子轻轻一夹,果然如此。
少女阿田咯咯一笑,“咱们这西湖醋鱼原是这般做法,选新鲜的草鱼饿养两天,使其吐掉泥土味,宰杀时,去掉鳞片、鱼鳃、内脏,将鱼由头至尾劈做两片,一片连着背脊骨称为‘雄片’,另一片没有背脊骨,称为‘雌片’。入锅烧制之时,雌雄两片并排放入,鱼头对齐,装盘时,要鱼皮朝上、背脊拼连,鱼尾拼接,乍一看,的确像是两条鱼呢”。
有福了头笑道:“江南诸物果然极尽工巧,烧一尾鱼也是这么多的讲究”,着,伸出筷子寻那鲜嫩之处夹了一口,只觉得鱼肉鲜美无比,醋味却有些吃不惯。
阿田探头问道:“公子觉得滋味如何?”
有福不忍她们失望,便展颜笑道:“鲜美得很,不愧是西湖名菜之首”。
少女阿田听得眉花眼笑,喜滋滋地道:“您看,不是我自夸吧。起西湖醋鱼,还有许多有趣的故事呢,公子若是不嫌阿田啰嗦,阿田便给公子您听”。
有福一看左右也没有别的客人,便欣然道:“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只管来”。
少女阿田清了清嗓子道:“先一个苏东坡的故事吧”。
有福头道:“好啊,苏东坡一代才子,留下了不少趣闻轶事,就从他起吧”。
少女阿田娓娓道来:“话苏东坡在任杭州太守的时候,和咱们的高僧佛印大师成了好朋友。两个人都有些孩子心性,一把年纪了还总是童心未泯的,经常互相拿对方打趣开玩笑。公子爷,您,他们俩幼稚不幼稚?”
有福笑道:“嗯,比咱们阿田姑娘幼稚得多”。
阿田没听出有福话里有话,喜滋滋地笑道:“是吧,我也觉得他们俩幼稚不成熟呢。话有一天啊,苏东坡在家吃饭,厨师做了一条香喷喷热腾腾的大鱼,苏东坡很开心,刚要动筷子夹鱼,忽然有家丁来禀报佛印大师来访。苏东坡就想啊,佛印这和尚是个酒肉和尚的,而且最爱吃鱼,这条鱼要是被他看见,只怕会老实不客气地一扫而空,一儿都不给自己留呢,于是便将烧好的鱼藏在了书架之上。公子爷,您苏东坡气不气?”
有福心道:“这丫头还真爱问问题”,便笑道:“苏东坡啊,平时大方得很,不过那条鱼要是烧得和咱们阿田姑娘家的鱼一样好吃,只怕他也不愿意大方啦”。
少女阿田被人夸奖,心中开心,只觉眼前这少年实在是个好人,愈发得有兴致起来,“公子爷得好对的。再那佛印大师,鼻子很灵的,一进门就闻到了书架上的鱼香,可是他装作不知道,故意问苏东坡,‘苏学士啊,你姓苏,那你知道苏字怎么写吗?’。苏东坡回答,‘苏字上面是一个草头,下面左边是一个鱼字,右边是一个禾字’(繁体的苏字)。佛印又道,‘那鱼字可不可以移动呢?’苏东坡道,‘可以啊,鱼字和禾字可以移动,还是念苏的’。佛印大师绕了半天,终于到了正题,他‘那这条鱼既然可以移动,那会不会游到书架之上呢?’苏东坡见吃不得独食啦,只好笑哈哈地取下那条鱼和佛印一同分享啦”。
有福笑道:“看来人果然不能吃独食啊,要不要坐下一同吃?”
少女阿田连忙摆手道:“不啦、不啦,公子您多心啦”。
有福道:“我并没多心,这条鱼着实吃不了的”。
少女阿田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住道:“多谢公子,阿田刚吃过的”。
有福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在谎,便笑道:“那我这个人最公道的,你给我讲了这么好听的故事,不能白讲,我便送半条鱼给你,你公平不公平?”
少女阿田喜道:“真的可以吗?”
有福微笑着了头。
阿田不敢自己拿主意,偷眼看了看那老头,老头含笑了头,阿田欢喜无限,“那就谢谢公子爷啦,您一看就是个好人”。
有福随手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副筷子,递给阿田。阿田接过,夹了一口,细细地咀嚼咽下,满脸是幸福的样子,“真好吃,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啦”。
有福不由得一阵心酸,心道:“她们长在湖边,却舍不得吃一尾鲜鱼,看来太平盛世之中,百姓的生活也有诸多迫切需要提升之处啊”,便将鱼又向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