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希尧摇摇头:“老夫问的是内府人家的来历。”
“这……学生鲁钝,还真不曾研究过。”
严希尧就着茶水说说停停,倒是将内府的来历说了个清楚明白。却说太祖李自成过世后,李过继任,其后席卷南北,一统寰宇。待底定中原,太宗李过已然沉疴难起。
念及随之征战南北的老营、左五营不易,便下旨将其中老弱妇孺尽数收入内府,又办内府以资皇室。
当时不算妇孺,老营、左五营丁口共计千余人收入内府办差,待百年之后,如今人口滋生,内府人家丁口过万!
这内府人家,男子成丁可往内府各处衙门补差事,女子也可进宫充任宫女、嬷嬷。百多年经营下来,如今算是尾大不掉!
各处衙门里内府人家盘根错节不说,还有勾连外朝通风报信、谋害皇子的!
这事儿还得从那烧毁了的奉先殿说起,营造司领了差事重建奉先殿,结果前日圣人心血来潮往奉先殿处察视,兴起之下随意点了个匠人过问,结果那匠人支支吾吾,所答非所问。
这一查之下,非但是个冒籍的,而且在外头还有案底……圣人大怒!详查之下,各处门禁对了对,七日里往来人等竟有四人下落不明!
莫说是圣人,连阁老们都吓了一跳!当即闭锁宫门,立时更换侍卫,以禁军入内搜检,结果搜出来疑似刺客六人,冒籍嬷嬷三人,棉籽油等毒物若干。
圣人大怒!内府各处官佐落马的数不胜数,宫女、嬷嬷打发出来一百多号,那慎刑司更是人满为患。
其后又查出来混进皇城的几人里竟有八卦教信徒,意欲刺王杀驾,以期天下大乱再趁势而反……
李惟俭听了个瞠目结舌,寻思这皇城岂非被渗透成了筛子?也亏得政和帝一时兴起,不然说不得还真会闹出大事儿来。
诶?好像我大清就闹出过一帮子教众打进皇城的糗事吧?大顺好歹比我大清强一些,禁军都是从京营抽调轮换的,又尽数都是热武器,想来也不会闹出被几十人打进皇城的糗事来。
说过此事,严希尧道:“忠顺王这几日上蹿下跳,撺掇着御史弹劾忠勇王,只怕这回圣人再是顾念手足,也得给忠勇王降爵了。”
李惟俭浑不在意道:“亲王变郡王,回头儿寻个机会又升回去了。忠顺王前一阵闭门谢客,怎么这会子又闹腾起来了?”
严希尧轻蔑道:“还能如何?老太妃一去,太上又隐居不出,这位心里不安稳啊。”
李惟俭笑道:“只怕闹腾的越欢,来日圣人处置起来就越狠。”
严希尧笑道:“圣人爱惜羽毛,断不会在此时对忠顺王下手。”
也是,老太妃一去,太上幽居不出,这外头闲言碎语可是不少,圣人一准儿不肯担负‘不容兄弟’的骂名。啧,便宜那忠顺王了,这老小子怕是还有几年好日子过。
李惟俭思量着道:“莫非圣人有意改革内府?”
严希尧颔首:“也到了改一改的时候了。”
李惟俭便道:“莫非是以实学士子充内府官职?”
严希尧笑道:“理学瞧不上实学,偏如今各处又是理学占优,这实学出身的可不就得遭排挤?老夫以为圣人早先就有此念,这回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顿了顿,又道:“此事于复生而言反倒是好事。”
李惟俭笑道:“正是。下头小吏彼此勾连,学生当日入主武备院可是抛费了好些手段才压服住。这换了实学士子充任,想来总好过那些内府蠹虫。只是如今学生又兼着营造司……”
严希尧浑不在意道:“从旧例就是,营造奉先殿所需木料,从广西、辽东发运,皇城营造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倒是那琼华岛上,复生尚且能试一试钢筋、水泥造法。”
李惟俭蹙眉道:“学生有把握钢筋、水泥所造大梁堪比巨木,就是这营造一事须得寻几个行家帮衬着。”
严希尧道:“这等小事还用问老夫?复生只消放出风声,自有行家登门献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