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面很安静。他的同事丁飞不知几时已经脱掉那件侍者的外套,换上一件米黄色的汗衫,手持麦克风在舞台一角轻声哼唱着一首歌。
那是一首他很喜欢的歌,只可惜丁飞唱走了调。但他并不理会,反而跟着那忧郁的节奏痴痴地哼唱了起来:
&ldo;……一个人怕孤独,两个人怕辜负,谁不是分分秒秒计算幸福?
&ldo;一个人怕孤独,两个人怕辜负,谁不是清清楚楚,却又情不自禁泄露?&rdo;
正文第二章幸福
1
深夜。白灵带着生日的美好祝福和谢小楼送给她的礼物,回到了家中。
白家的府邸跟城里多数豪宅大抵相似。这是一座诺大的花园式海景别墅,里面居住着白氏家族数十口人,倘要将管家、保安、佣人及司机都一起加上,人数已过百。
笨重的大院铁门还没有关,已经有两个女佣人从大厅里跑了出来。他们慌张地打着雨伞,争先恐后地把白灵接下了车,其中一个说道:&ldo;小姐,哎哟……你回来得太晚啦!&rdo;
&ldo;是啊。&rdo;另一个赶紧附和,&ldo;老爷刚才在公馆里边发了大火,亲戚们一个个吓的躲在楼上不敢出来。小姐快点进去看看吧。&rdo;
白灵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大厅,刚要走到门口,蓦地一偏身子,却朝右侧一道小门走去。从那条路走同样可以到达自己在三楼的房间,她想无论将会发生什么事,都要先将礼物收藏好了再说。
两个女佣见状急忙赶上前去,一个说道:&ldo;小姐,老爷正等你去呢。你不去的话,怕是连我们都要遭殃。&rdo;
&ldo;是啊!&rdo;另外一个赶紧附和,&ldo;小姐你还不知道,刚才老爷把一肚子火气发泄到了管家头上,还差点把他给撵走了!&rdo;
白灵仍旧默不作声,兀自朝前走,连头也不回。
两女佣紧随其后,神情惊恐,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哀求说:&ldo;小姐,我们只不过是佣人而已啊,你这样一言不发就走,剩下我们两个怎么交差?&rdo;&ldo;是啊,小姐,你这岂不是叫我们为难么?&rdo;
白灵终于止步,霍然转身,极不耐烦地嗔道:&ldo;我很累了,要回房休息。替我转告我爸一声,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了!&rdo;
两个佣人顿时怔住,一脸难为情,吃吃道:&ldo;这……这个么……&rdo;
突然间,黑暗中蓦地闪出一个人来,朝白灵颤声喊道:&ldo;小姐!老爷他……他叫你进来,快点……&rdo;
白灵定神一望,只见那人正挨在大厅门槛边,脸上一副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表情。‐‐白公馆的大管家年迈四十,平日神气活现,派头十足,只有在挨批和受训之后才会变成这般气蔫蔫的熊样,所以白灵隔得老远都能一眼认出他来。
&ldo;唉‐‐!&rdo;白灵忍不住从心底发出一声长叹。她知道这回她是非去不可了,她也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在和父亲赌气罢了。她的任性与倔强,始终是不敌父亲的霸道与威严的。
金碧辉煌的会客大厅内今夜竟只亮着两盏琉璃壁灯。灯柱下面站着一个两鬓斑白,神情肃穆的老人。
此时此刻,他正背负着双手,凝神注视着两盏壁灯之间挂着的一幅价值连城的国画。
他身材魁梧,腰杆挺直,宛若一座岿然不动的铁塔;他精神矍烁,目光锐利,眉宇间流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霸气。这道貌岸然的样子当真令人不敢逼视,也容易使人淡忘那些早已爬上他眼角眉梢那种种衰老的迹象。
他,就是白礼诚。
黯淡的灯光悄然摄去了白灵身上的戾气,静谧的气氛慢慢平息了白灵心头的懊恼。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深宵中有种深入骨髓的凉意正在催逼着她要去做某些事情,她浮躁的心灵已渐趋平静,仿佛正在被过滤、被爱抚一般清醒。
她眼望父亲,踱着细碎的脚步一点点向他靠近,然而他们之间长期存在着的矛盾、代沟与隔膜,却又使她不敢靠得太近。她依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庞大家族里面,很应该保留这一点自由和权利。
这样一想之下,她不知不觉又已变得矜持起来。她的态度是尊敬的,眼神却是冷傲的。她怀着平静的心情走到白礼诚的背后,在与之相隔两米以外的啡色橡木地板上陡然站定,这才轻轻叫了一声:&ldo;爸‐‐&rdo;
白礼诚默默低头,缓缓转身望着白灵,不知为什么,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充满了陌生和怀疑。每当这对父女因发生争执、冲突而相互对峙之时,白礼诚就会用这样的眼神去看自己这个最小的女儿,‐‐她总是喜欢这么远远地站着,真的,每次都是。由于工作忙碌,精神紧张,白礼诚平时与儿女们很缺乏直接沟通,这是再明显不过的现象和事实。
血浓于水的亲情要是出现裂缝,向来不易修补。这种局面一旦造成不仅令人难堪,想要挽回也相当吃力。
而对父亲的陌生和怀疑,白灵只是稍稍皱了皱眉,并没有别的举动。
白礼诚忽然往前跨出一步。
白灵身不由己地往后退了一步。
两米‐‐不变的距离使两人看上去好像不曾移动过。
白礼诚有些纳闷,又往前跨出一步,同时伸手道:&ldo;小灵,你……&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