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备院又是不同,自腊月里李惟俭走马上任,略施手段便将陈主事等收服,随即立马推行动力革新。
不说水务、水泥务,单是铁务所得银钱就让内府盆满钵满,因是也舍得银钱采买蒸汽机。火车一事颇为繁杂,李惟俭早早提出设想,又给出的大略图纸,如今蒸汽机厂汇集了十几名大匠、实学举人,正加紧打造。
李惟俭估摸着没二年这火车造不出来。倒是那毛纺机器简单,本身就有自西夷流传过来的毛纺机器,李惟俭略略改造,配套锅驼机便能运行。
除去这两桩事,便只剩下新式火铳一事了。论紧要,李惟俭心下以为此事不如前二者,偏生朝野上下都认定此火铳乃第一等要务。
无奈之下,李惟俭只得暂且将前二者放放,专心打造新式火铳。
忙碌半日,到得下晌乘车到得严府。熟门熟路进得书房里,略略等候,老师严希尧便身穿便服而来。
师徒二人落座,待仆役奉上茶水,李惟俭笑着恭贺道:“恭贺老师后继有人,景文兄喜得麟儿,回头儿满月酒,学生必送个可心的物件儿。”
严希尧面上难掩笑意,摆摆手道:“方才洗三没几日,说这些还早。我问过景文,都说满月不办,待百天再说。”
“也好。”
此时小儿夭折极多,便是大户人家等闲也不会给新生儿取名办酒宴。便有如凤姐儿膝下的大姐儿,至今也不曾取个正经名儿。
严希尧笑容敛去,乜斜李惟俭一眼,说道:“复生此来可是又要过问案情?”
“就知瞒不过老师。”
便听严希尧道:“复生此番谋算可谓天衣无缝——”
说到此节瞥向李惟俭,便见其面色如常,严希尧笑着继续说道:“那巴多明早早招了供,非但此番,先前还给罗刹国传递过军情,伤了忠勇王的火箭,也是其摸不清东风火箭模样,干脆在闹市买了個窜天猴糊弄罗刹国银钱,不想罗刹国转头就将此物送与了准噶尔。”
“圣人如何说?”李惟俭殷切问道。他这点儿伎俩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老狐狸严希尧,因是方才被严希尧点破,李惟俭也不曾在意。
严希尧笑道:“还能如何?自是怒不可遏。”略略品了口香茗,说道:“此番宁国府算是遭了殃。不过圣人虽大怒,却一时半会不会发落宁国府,只待王子腾奏书。”
李惟俭略略失望,说道:“有青海大胜,圣人如何还会束手束脚?”
严希尧道:“圣人就是这般性子,如之奈何?复生也莫急,我断定那王子腾必不会为宁国府张目。”
金陵四大家,外人都说是同气连枝,实则各有算计。王子腾依仗贾家的势平步青云,如今为九省都检点,奉旨查边,只待功成便会入阁。说白了,此人就是用贾家亲兵的血染红了官袍。
当此之际,眼看便能入阁,又怎会因着作死的宁国府搭上自己前程?
李惟俭心下大定,道:“这般说来,宁国府倒了?”
“本就是冢中枯骨,不必在意。”严希尧道:“十余年卧薪尝胆,圣人又不是个大度的,加之忠勇王因此受创不轻,圣人此番哪里会放过宁国府?”
李惟俭思忖着问道:“老师以为,宁国府之后,圣人心中怨气还剩几分?”
严希尧幽幽道:“圣心难测,天威更难测。”眼见李惟俭蹙眉不语,严希尧便道:“复生可是担心族姐受牵连?”
“是。老师也知,大姐姐与我有大恩。”
严希尧便笑道:“这有何难?以复生今时今日之能,只消上书求肯,不过是孤儿寡母,圣人看在复生颜面上又怎会为难?”
李惟俭眨眨眼,心下腹诽:老师,你先前可不是这般说的。
却听严希尧又道:“此番复生任势借力,行谋算而不沾烟火气,足见心智已成。复生矢志实学,一心做事,却也该知晓官场之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既有这般谋算之能,为师也就放心了。”
李惟俭顿时哭笑不得道:“老师撺掇学生对付贾家,莫非只是查看学生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