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师古连忙起身。“郡王登门,下官未曾出迎,已是大不敬之罪,焉敢再受郡王如此大礼?”郡王?说实话,王明伟在门外称唿李言庆为郡王的时候,言庆心里并不是不奇怪。因为按照规矩,王明伟可以称唿他世子。李孝基身为亲王,又只他一子,怎可能会一门出二王呢?且不论这亲王和郡王品秩虽然不同,可这性质,基本上一样。难道,因为自己横扫河北,故而被提前封赏?这……似乎有点不太合乎规矩!“颜先生休要客套,当年若非你暗中多有照拂,李言庆焉能有今日之成就?世绩和宏毅都说了,当初他们借给我的那些书籍,有大半都是先生暗中赠与。言庆虽与先生无师徒之名,但这授艺之恩,却不敢忘怀。先生还是快快请坐……”若谈论名气,李言庆现在未必输于颜师古,甚至略高一筹。可是这态度上,却依旧非常恭歉。令颜师古心中大快。人常说三岁看老,李言庆虽然已功成名就,但并未因此而似大多数同龄人那样忘乎所以。也唯有这般品德,他才能有今日的成就吧。颜师古和李言庆客套一番,分宾主落座。当然了,这里虽是巩县,是李言庆的地盘。可这小小的驿馆里,李言庆却是客人。窦威极为满意的捻须而笑,对于李言庆这种恭歉的态度,非常高兴。当年,他是看在李渊李孝基的面子上,出手帮助言庆。只是没有想到,十载之后,昔年垂髻童子,如今已茁壮成才。这也使得他心中生出万般感慨,当年若是让禅师与这少年多多交往,也许今日就是另外一个景象。禅师,全名窦禅师,是窦威的独孙。从小随父亲生活在长安,颇有纨绔之气,令窦威非常不满。窦家三代子弟,如今出头者并不多。除了窦抗之子窦诞之外,似乎也就是以窦轨之子窦奉节最为出色。可在当年,窦奉节是什么状况?窦威心知肚明。甚至连窦轨也因为李言庆,而变得非同凡响。他雄踞岷蜀,掌控成都,已成为窦家的支柱之一。而这一切改变,似乎也正是由窦奉节与言庆相识开始。一想到这些,窦威就有些后悔,当初还是小觑了李言庆。“养真啊,一晃十载,未曾想你竟成就如斯。”窦威感怀道:“听说河北局势,基本上已经平定,全赖你之功勋,皇上闻之,也甚为开怀。”李言庆正色道:“河北战局,非我一人之功。此当今万岁指挥得当,将士拼死效命。若非皇叔在河南唿应,牵制住清河兵马;若非薛大将军出击及时,震慑河北宵小;若非燕郡王渡易水夹击,使得窦逆腹背受敌,言庆焉能获胜?”窦威闻听大笑,“胜不骄败不馁,此方为大将之风。养真啊,说实话我来之前,还担心你过于骄狂。如今看来,无需我再提醒,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出色。”颜师古也说:“我在长安听闻窦建德十八万大军兵进邺城时,也着实担心不小。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却不成想郡王竟胜得如此轻松。当年世绩曾对我说,郡王可与之谋,我尚不相信。如今看来,世绩所言不虚。十八万大军,谈笑间灰飞烟灭,郡王果有三国周郎之风。”在颜师古这些文人士子的眼中,纯粹的武将并不得看重。文武兼修,风度儒雅,才可算得上名将。他自与言庆打赌以来,精研三国,故而对孙吴名将周瑜,最为推崇。李言庆连连客套,心里面,多多少少也有几分自得。寒暄之后,言庆疑惑问道:“窦公,敢问皇上此次派您前来巩县,有和吩咐?还有啊,这郡王之称唿?究竟怎么一回事呢?小子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门道,还请窦公直言。”窦威和颜师古,不由得面皮微微一抽。“养真啊,你可真是好修行。我还以为你已经听到了风声,没想到……不过,你能忍到现在,也算是了不得,怪不得能有如今成就。”窦威说罢,向颜师古看了一眼。颜师古苦笑点头,起身走出一旁,从一个密封的箱子里,取出一个黄绸缎子的锦匣,慢慢打开。李渊坐稳关中之后,随之颁布了典章。其中对各种礼仪制度也作出调整,特别是对皇室的颜色,有了明确规定。李唐尚土,故黄与红两色,为皇室专用。后世所说的黄袍加身,其实也就是从李唐开始形成习惯,特指皇室。颜师古从锦匣中取出一副卷轴,平托手上。“李言庆,接旨。”“啊,臣李言庆,叩迎圣旨。”“……今有李氏子弟言庆,少儿聪慧,名扬士林。独守荥阳,使中原免受战火之侵。更履立战功,斩李密,拒王世充,破窦建德而横扫河北……今授李氏子弟言庆河南王,上开府仪同三司……诏李言庆即刻前往长安……”河南王,并非是指黄河以南的广袤地区。而是指以洛阳为中心,隋炀帝时为河南郡的领地。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李言庆就拥有了自己的封地,覆盖整个河南郡除洛阳之外的十三县。在郡王序列中,大概仅次于扶风、冯翊。不过由于李唐并无这两地封王,所以李言庆在郡王里面,可算得上是名列真凶两世为人,悲欢离合对于李言庆而言。早已变得很淡了。生死?似乎也习以为常。生老病死,天道循环,谁也无法避免。前世的种种经历,也让李言庆自以为能够对生死看穿。这一世,他只有两个亲人。一个是将他一手抚养长大的郑世安,另一个则是虽未曾与他有过太长久的生活,可是却赐予他血肉的李孝基。和郑世安不一样,李孝基和李言庆生活的时间并不长。也许加起来,甚至不满一年。这也使得李言庆对待郑世安和李孝基的态度完全不同……对郑世安,言庆是开放的,毫无掩饰;对李孝基,更多时候则是一种内敛的,含蓄的,大家心里清楚,却从不说出来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