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眼睛黯淡下去,但深得褚原不心细真传的樊林并没发现什么不妥,他只觉得未来太长,变数太多,自己又不能预测,这问题本来就是荒谬的。
见顾承半晌不说话,他大着胆子去瞧对方难过的脸。
难不难过的他没看出来,只是摸摸下巴,感叹:“你应该剪头发了,刘海太长会影响视力。”
顾承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褚原二代,只觉一阵无奈。咬破的内侧唇肉在口腔中盈满陈年铁栅栏的味道,也锈哑了声:“你连哄哄我都不愿意吗?”
手腕上的拇指炙热起来,按压住的脉搏被烫到,兴奋地加快蹦跳频率。
樊林轻而漫长的悄悄抒一口气:“我又不是预言家。”
手腕被摇晃的幅度更大了,与寒风双向作用,冻得手心发白。他想去制止顾承,却意外被对方眼尾的那抹红堵住口。
他向来不太愿意去做那些不确定因素过多的承诺,只是盯着对方扑闪扑闪的长睫毛,温声:“起码今天,往后的往后再论。”
冷冰冰地手是解放了,他握起拳,想要阻止热量流逝,却觉肩膀一沉。
樊林僵硬地侧头,顾承的脑袋重重抵在上面,柔软的发丝甚至蹭红了他的脸颊。
这下子换他变成木头人了,无意识地放缓了呼吸。
虽说褚原和表哥总是动不动就要跟人搂搂抱抱的,樊林也习惯于撸小狗一样给他们顺顺毛。可顾承这还是第一次失了边界感,思考一会被夺舍的可能性,樊林选择用经验对待。
他揉揉顾承的脑袋:“是不是在哪受委屈了?”
肩膀上的脑袋用力摇晃,细细青丝蹭过裸露在外的颈部,痒痒的,樊林没忍住闭眼。
而顾承像是充完电一样,顺着大敞的后门奔出教室,去了隔壁破败的空教室——雅间。
墙角有些斑驳,木门也失了玻璃窗,空荡荡的连接走廊。黑板上还有未擦的英语单词,凳子歪七扭八。
他找了个角落坐好,凳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吱嘎”一声。顾承并没在乎这些,只是怔怔地看一眼拔线的监控,从衣兜里掏出手机,解锁。
此处并未开灯,冬日天亮的晚,一片昏暗。
一时被手机亮度刺到眼,顾承调低,映入眼帘的并非桌面,而是聊天软件。列表内一个甚至懒得备注的人头像上赫然多了小红点,他手中微动,点开。
“你考虑好没有,要不要跟爸爸走?”
“跟着她那个疯婆子有什么好的,跟着我,爸送你去全国最好的私立学校。”
顾承撸起左手袖管,三道血痕在白皙有力的小臂上格外刺目,是一道抓痕。他对“疯婆子”三字不置可否,可上学时间给自己孩子发消息的人又能关心他到哪去。
一个比一个烂,谁也别嫌弃谁。顾承现在的心情很糟糕,但仍旧保持礼貌:“不用了,谢谢。”
随即不再去管他,原地拉黑。
退出聊天界面,桌面上,是顶着一头泡沫的半个脑袋。是去年截的,一次褚原连环视频call里,可怜的樊林不方便打字,想着接起来解释,没看清这是发起的群聊视频。
顾承同学莞尔,心情大好,返回聊天软件,干脆利落把那个人删了,又用“不小心装来了”的理由将手机塞到法绍手中。
樊林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只知道顾承急匆匆跑出去,作业还没来得及上交,顺手给他交了。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雪,纷纷扬扬,才让他真真正正有了过冬的实感。
他随手抹开窗户上冷凝的水珠,凉意自掌心传来,小水珠顺着玻璃向下滑落。
善良的法绍看见这群激动的小鸡仔,施下皇恩,勉为其难地把语文课改成一节自由活动课,也就是说可以出去玩。
这还是樊林第一次上自由活动课,以前只在课程表上看到过,却一节也没上。
七点钟,将明未明,天边粉紫色的霞光扑面而来,伴着锋利的雪花。
樊林搓搓手,拿出一只露指手套来,另一只被在雪地里乱蹦的褚原抢去,套在手上硬说自己是一拳超人。
地表温度不低,雪花几乎是刚沾上地,就化开,与不知多少“前辈”血肉交融,在冬日映照下的操场上藏了无数面碎裂的镜子。
可仍有些顽强的白色挂在塑胶小草尖尖上。
褚原巴巴地用手套接雪,拉着樊林溜到坐在主席台上看鸡仔的鸡妈妈法绍身后,坏笑,奋力向前一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