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尚谨对董仲舒抨击颇多,但若要在公羊派和谷梁派里选一个,尚谨其实更喜欢董仲舒所代表的公羊派。
公羊派会限制皇权,讲“经权”,认为天子不能履行职责的时候就该让出权力,也认为君臣以义和。
即使是被骂最多的“君为臣纲”,其本意也是好的。
相比之下,谷梁派更加重视宗法伦理,更尊奉皇权,大臣和皇帝的地位差距更大,简直是在他的雷点上反复横跳。
同时,公羊派所主张的复仇也更适合如今刘彻想要攻打匈奴的需要。
当然,这样不代表公羊派就可以吹嘘了。说到底是封建王朝的思想,缺陷也十分明显。
“比起谷梁,我更喜公羊。”
他相信董仲舒的出发点是好的。
“那你还把他骂的体无完肤?”刘彻挑挑眉,刚才可一点都看不出尚谨支持董仲舒。
“说到底,他的本意始终是好的,可学说一旦被用于实际,便会成为一些心怀不轨之人的工具。起初倒还好,可久而久之他们会曲解其言论为自己所用。”
好比孔子的一些言论,被某些人解读的完全离了本意。
“其实我先前说的那些都算不得什么,我只是怕这些话成了篡位的好帮手。”尚谨浑然不在意自己说的话能给刘彻多大的冲击。
刘彻看向尚谨的目光骤然锐利了许多,尚谨所想的远比刘彻以为他能想到的要深。
“我并非指天人三策是为篡位而发,可总有人会利用它们。”
“假如有一年,时节不好,天灾不断,是否会有人借此生事,谣传大汉将亡,新朝将取而代之?”
他其实是不反对造反的,毕竟当朝统治者不做人事的话还是早些下台好,这也契合公羊派所想。
但战争频繁带来的创伤实在太严重,他还是希望朝廷能多做些实事。
何况历史上用天象打幌子的事情从来不少,整个西汉时期,公羊与谷梁两派争论就没断过。
“有陛下在,自然不担心有人造谣生事,可谁知一百年后,两百年后是何光景?”
[好耳熟的话。]
[想起来了,对祖龙说过。]
[扶苏那好像也有类似的话吧。]
[扶苏的回答我记得是,他和小谨这是要按后代皇帝是废物的水平来谋划吗?]
[笑死了,好像没说错什么do毕竟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自己的子孙背刺]
刘彻自然也想过这些,他肯定是希望大汉能够千秋万世的,但是如果哪一任皇帝如此无用,那还真就是大汉将亡了。
“你觉得用谷梁如何?”刘彻虽然这么问,但是内心完全没有用谷梁的意思。
谷梁派如今不合他的心意,也没有像董仲舒那样拿出一套完整的治国理论的。
“不好,我对谷梁派还没有那么深入的研究。”
两人聊着聊着说到了改革学校制度上。
“说起来,我很喜欢他的一句话。”尚谨最喜欢这句,“毋以日月为功,实试贤能为上。量才而授官,录德而定位。”
“任子、赀选,终究都是权贵子弟,不能尽最大可能选拔真正的人才。”
任子几乎就是纯粹的关系户,官秩在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只要任职满三年,皆可推荐子孙一人为官。
不论这名子弟德行才干如何,只要推荐就能直接被选为郎官。
要是官员有卓越贡献或者是皇亲国戚,能推举的子弟更多。
尚谨当初在大秦就是先做的郎官,但那是因为他有功才直接成了中议郎。
而赀选就更简单了,就一个字——钱。
任子和赀选,一个靠家庭政治背景,一个靠家庭资产状况,一个是贵族子弟入仕的最快捷径,一个是富豪子弟入仕的最快捷径。
总之和普通人都没什么关系。
“以才德推举,虽说仍然可能是同以往一样,至少给平民一个机会,他们或许能走上一条路。”
虽说是极其微小的希望,也好过一丁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