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向正心下狱后,和他搭话的举子也少了不少,这景况丝毫未因他中了进士而改变分毫。庙里甚至给了他一个雅间,说是给进士的关照,其实谁人不知,如今各个想与他撇清关系,谁还愿和一个勾结了罪人、得罪了世家的乡巴佬多说半句话?
刘缯帛也不以为意,径自坐在案边提笔誊抄,或是坐在窗边穿针引线。
苏诲并未去看他,反而见了崔珉几次。如今迁都,崔氏自然也搬入了门阀聚集的永宁坊之中。
&ldo;你说这裴家,也不把自家的佃客看好了。&rdo;崔珉摇头叹气,&ldo;本来皇上征突厥,士族献粮献银,关系已是缓和不少,结果这均田策一出,若是置之不理,定会让人觉得我士族无人,任人欺凌;若是趁机发难,先前的努力又会付诸东流,更会惹得天家不喜……唉,真是两败俱伤。&rdo;
苏诲不置可否,&ldo;赵相怎么看?&rdo;
&ldo;还能怎么看?隐而不发呗,当年连史党都投过的人物,怎么可能这么沉不住气?但我倒是觉得此事,绝不可能这么善了。&rdo;崔珉蛮不在意道。
苏诲看着袖口上的鱼鳞纹发呆,赶考前许是过于勤勉,竟是将袖口生生磨坏了,还是刘缯帛抽空为他fèng补好的,绣鱼鳞纹怕是也取了鲤鱼跃龙门的寓意。
如今两尾锦鲤一同跃过曾觉得高不可攀的龙门,只是为何却相背而去,愈行愈远了呢?
这时,崔珉的小厮匆忙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面上难掩喜色。
崔珉起身,脸色一白,&ldo;竟有此事?&rdo;
小厮见他忧惧,茫然道,&ldo;这不是好事么?&rdo;
&ldo;蠢材!&rdo;崔珉忍不住敲了他一个爆栗,&ldo;人言可畏,现在还不知人家寒门背地里是怎么编排的呢。&rdo;
苏诲敲着茶盏,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春光,&ldo;向正心出事了?在狱中自我了断了?&rdo;
崔珉惊诧看他,&ldo;表兄如何知晓?&rdo;
苏诲冷笑一声,&ldo;向正心就怕事闹不大,他竟然能破釜沉舟上京赶考,自然就有他的道理。我只是想不通,他为何如此急切。&rdo;
&ldo;唉,&rdo;崔珉叹息,&ldo;可惜啊,那均田策我读过,还是颇有几分见地的。&rdo;
苏诲瞥他眼,&ldo;哦?&rdo;
崔珉随手剥了个贡桔,&ldo;此番我并未下场,听闻颍川钟氏一共去了五个子弟,竟只有一人中了,还是三甲末。父亲说我世家这百年来,有人为我们耕田,什么都不做靠保举荫封也能混个官身,安逸得太久,别说锐气,就连生气都快磨光了。越这样越想保住占田,越保住占田,子孙就越没出息,这样下去,怎么得了?&rdo;
&ldo;说的不错,&rdo;崔铭从外间步入,看着苏诲,面上似有欣慰之意,&ldo;先前听闻你寄居于一绣户家中不思进取,我还曾为你母亲失望过,如今看来,三娘她当年……&rdo;
他哽了哽,上下打量苏诲,&ldo;到底还是值得的。&rdo;
苏诲对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ldo;当年大恩如同再造,诲还不曾谢过舅舅。&rdo;
崔铭笑笑示意他们都坐下,&ldo;向正心之事,你二人都不用插手,十四郎你勉励进学,他日如你表兄一般金榜题名。&rdo;
&ldo;是!&rdo;崔珉应的响亮。
苏诲低头笑笑,心知澜沧长公主约莫不太想见自己,便推却了午膳,早早告辞了。
&ldo;父亲,为何母亲对表兄如此不喜?&rdo;
崔铭苦笑,&ldo;你母亲未出阁时与苏贵妃交恶,彼时险些就要被嫁去裴氏当填房,若不是陛下对你母亲还有些兄妹情谊,恐怕如今便没有你了,你说你母亲对苏氏能不恨之入骨么?&rdo;
崔珉悠悠叹息,&ldo;表兄虽是聪慧,可性子也太清冷了些,只怕是个冷面冷心、不择手段的,我有些怵他。&rdo;
&ldo;唉,&rdo;崔铭慈爱看他,&ldo;你还年幼,看人许是不太准,你表兄那人……嗯,虽是年少时遭了变故,有些清高傲物、愤世嫉俗,但好在还未失了本心。&rdo;
&ldo;对了,父亲,&rdo;崔珉猛然想起一事,&ldo;那被羁押的向正心仿佛与表兄相识,向正心与那绣户的儿子过往丛密,他三人还是一道进的西京!&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