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染挣扎着过来探视,一见卫楚嘴角蜿蜒的血迹,顿时惊呼:&ldo;卫兄,你怎么也……&rdo;搀他的孙诀也陡然变脸,一向灿若春光的脸上瞬间结冰。
卫楚抹了抹嘴角,淡道:&ldo;我没事。&rdo;
白染转而看向罂粟,无声询问。罂粟亦云淡风轻的一笑。&ldo;他没事,至少比我喝了之后好得多。&rdo;眉头一皱,抓起卫楚手腕,象征性的摸了摸他的脉象,甩手道:&ldo;他比我更适合给溯烟解毒。至少,她体内的毒对他起不了多大作用。&rdo;
卫楚从旁助她一臂之力,溯烟的毒理当更容易解,可为何她反常的并没有感到雀跃?
&ldo;卫兄?&rdo;白染轻唤,卫楚不语,一脸麻木,似冥想又似婉拒。
罂粟代为提醒:&ldo;你先别说话,他正解析□□成分,等效力一过就迟了。&rdo;
白染遂安心,拍了拍依旧石化的孙诀。孙诀回神,咧开一个巨大而宽慰的笑,送白染坐在床沿。负手相伴,笑比春风拂面,宛若一道绝佳的风景。
罂粟也凑去床前,含着笑小声保证:&ldo;有他帮助尝出配方,只要对症下药,溯烟很快就能醒了,你们都别担心。&rdo;
白染高兴之余不免担忧,轻问:&ldo;卫兄他……他这样以身试毒,无妨?&rdo;
罂粟扭头看一眼卫楚,轻轻蹙眉,越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稍微调整心态,嘻嘻的说:&ldo;大概无妨吧,他比我更毒,你别担心。&rdo;
笑在嘴角、眼底,却远未触及心中‐‐她的生平已然足够传奇,到底什么来历的人能比她还传奇?
☆、第十二章
夜深人静后是蛩虫的乐园,苦心孤诣的一较高下,此起彼伏的和弦铮铮悦耳。
碍于白天睡得太多,罂粟辗转反侧的怎么都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偷偷摸摸的溜到白染房里。
白染察觉有人立即转醒,猛然嗅到熟悉的安息香的味道,松了一口气,无奈的低唤:&ldo;罂粟。&rdo;不由得想到那个罂粟不愿归还的小香袋,隐约担心起回家怎么向丁大嫂交代。
丁大嫂为人虽好,却是个擅使小性子的主儿,偏脾气常常怪得离谱,哪怕丁大哥亲自出马也无济于事。白染将她送的小香袋转送他人,在她那里便是铸下大错,既没妥善保管她送的礼物,又胆敢借她的花献自己的佛。
他那素不离身的小香袋正是丁大嫂送的,里面除了为主的安息香之外,另有几味助眠的糙药,专门针对他多年以来的浅眠少眠所配制,可谓独家良药。奈何罂粟似乎很喜欢那香袋,拿到之后便忘了还他,他也就不好意思讨回,横竖他回家自行向丁大嫂领罚就是。
罂粟一愣,被他这一语轻唤吓得不轻,差点抖落手中吃剩一半的甜糯可口的绿豆糕。
&ldo;我睡不着,闷得发慌,索性过来看看。你伤势如何了,可有好受一些?&rdo;
白染点头,侧身曲臂支着半坐,又整了整内衫,勉强算是衣衫工整。犹豫半晌,还是作罢‐‐直言提醒一个姑娘深夜别擅闯男人房间,尤其他这样无亲无故还算半个陌生人的男人,绝对比循规蹈矩的应对更失礼。
何况,以罂粟的个性,她又不在意这些俗世虚礼,就算说了也于事无补,反而认为他迂腐,不如绝口不提。
罂粟埋头奋战,又吃又喝,大半盘的点心很快见底,兴高采烈的赞叹:&ldo;真好吃,比我弄得好吃百倍!&rdo;
白染又笑,意外发觉他这几天爱笑许多,表情丰富许多。此行回去以后,恐怕丁大嫂再也没有理由嫌弃他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假人。
&ldo;在那些真正精致的点心面前,这些都算粗食,担不起你这样夸奖。&rdo;
罂粟咋舌,捻起一块两面沾了芝麻炸的金黄油亮的苏饼,这块苏饼乃是她的心头爱,认为天下美味不过如此,故而留到最后才吃。浅咬一口,浓香上脑,心满意足的感叹:&ldo;都这样好吃了,还是粗食?所谓真正精致的点心,不会好让人吃心花怒发,好似畅游云端?&rdo;
白染被逗笑,忍不住提议:&ldo;等以后有机会,你可去江南走走,那里的点心既精致又可口,深得许多女儿家的喜爱。&rdo;譬如溯烟,最爱鲜肉月饼与梅菜苏饼,譬如丁大嫂,最爱青团与四色苏糖,譬如他嫁到江南的一个天生气虚纤瘦的堂妹,短短半年就吃成珠圆玉润,省亲时羡煞不少旁人。
&ldo;江南?&rdo;罂粟心思一沉,皱了皱眉。她对江南并不陌生,师父不止一次提过江南,话本里才子佳人也多是出身江南,但这并不足以扭转她对江南的不喜欢。一个时常阴雨连绵的地方,还住了一个与师父割袍断义的恶人,除非她失忆,否则一辈子都对江南提不起好感。&ldo;哼,江南的点心才最好吃?我不信!&rdo;
白染失笑,觉得她这摆明了打算无理取闹。&ldo;有道是各花入各眼,你尝过之后才知是否称心。除了江南,荆楚、巴蜀、中原、塞外、西域等,各有各的特色,喜欢的人自然赞不绝口,不喜欢的人也比比皆是。&rdo;
罂粟有些发愣,这么多地方、这么多点心,岂不可吃个一年半载不重样?然而……她扁了扁嘴,断然道:&ldo;我一定不喜欢江南点心。&rdo;
白染不解:&ldo;为何?&rdo;他见过太多对江南心怀憧憬的人,无论是江南的风景,还是江南的人文,都是许多人心头爱。
罂粟直言不讳:&ldo;我就是不喜欢江南。&rdo;
白染轻问:&ldo;你到过江南?&rdo;莫非她在江南受过伤?也不对,她分明说这才是第一次出来。
&ldo;没有,我一直住在谷里。&rdo;要不是他的出现,她恐怕一辈子都不出来。
白染笑看她鼓着腮帮气呼呼的模样,眼里带着仿佛能滴出水的温柔。他还不知,原来一个大姑娘不知不觉的闹气情绪来,还能像岁玉雪可爱的小娃儿一样惹人爱怜。&ldo;既然这样,你没到过江南,江南也没伤害过你,为何不喜欢江南?&rdo;
&ldo;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再问下去,我一定开始讨厌江南!&rdo;
白染眨了眨眼,油然生出一种逗她的冲动。&ldo;我不信,这天下根本没有平白无故的不喜欢。比如我,不喜欢夜晚,因为一到晚上人就得睡觉,就没人陪我说话聊天。&rdo;
罂粟惊讶的合不拢嘴。&ldo;你都这么大人了,难道还要人哄着才肯睡?&rdo;
&ldo;这你就有所不知。&rdo;白染没忍住,噗嗤一笑,故意卖个关子,等她好奇心吊到最高点时才肯说。&ldo;我一向少眠,每天至多睡两个时辰。余下时间都……若我起来做事,一定会被发现,进而被逼继续躺下睡。幸好丁大嫂可怜我,送我一个香袋,勉强能睡够三个时辰。&rdo;
&ldo;这……&rdo;罂粟不好意思的看看腰上香袋,一把摘下来伸到他面前,道:&ldo;我不知你……呶,还你!&rdo;
白染歉疚,他说这话,可不是为了讨回香袋,而是鬼使神差的就说了出来,根本捉不到头脑。&ldo;你若喜欢,大可留下,丁大嫂会再弄一个给我。&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