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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当下只气得个秋公抢地呼天，满地乱滚。邻家听得秋公园中喧嚷，齐跑来，看见花枝满地狼藉，有人正在行凶，邻里尽吃一惊，上前劝住，问知其故。内中倒有两三个是张委的租户，齐替秋公陪个不是，虚心冷气，送出篱门。张委道：&ldo;你们对那老贼说，好好把园送我，便饶了他，若半个&lso;不&rso;字，须教他仔细着!&rdo;恨恨而去。邻里们见张委醉了，只道酒话，不在心上。覆身转来，将秋公扶起，坐在阶沿上。那老儿放声号恸。众邻里劝慰了一番，作别出去，与他带上篱门，一路行走。

且说秋公不舍得这些残花，走向前，将手去捡起来看，见践踏得凋残零落，尘垢沾污，心中凄惨，又哭道：&ldo;花啊!我一生爱护，从不曾损坏一瓣一叶，哪知今日遭此大难!&rdo;正哭之间，只听得背后有人叫道：&ldo;秋公为何恁般痛哭?&rdo;秋公回头看时，乃是一个女子，年约二八，姿容美丽，雅淡梳妆，却不认得是谁家之女。乃收泪问道：&ldo;小娘子是哪家?至此何干?&rdo;那女子道：&ldo;我家住在左近，因闻你园中牡丹花茂盛，特来游玩，不想都已谢了。&rdo;

第29章灌园叟晚逢仙女（2）

秋公提起&ldo;牡丹&rdo;二字，不觉又哭起来。女子道：&ldo;你且说有甚苦情，如此啼哭?&rdo;秋公将张委之事说出。那女子笑道：&ldo;原来为此缘故。你可要这花再上枝头么?&rdo;秋公道：&ldo;小娘子休要取笑，那有落花返枝的理?&rdo;女子道：&ldo;我祖上传得让落花返枝的法术，屡试屡验。&rdo;秋公听说，化悲为喜道：&ldo;小娘子真个有法术么?&rdo;女子道：&ldo;怎的不真!&rdo;秋公倒身下拜道：&ldo;若得小娘子施此法术，老汉无以为报，但每一种花开，便来相请赏玩。&rdo;女子道：&ldo;你且莫拜，去取一碗水来。&rdo;

秋公慌忙跳起去取水，心下又转道：&ldo;如何有这样妙法?莫不是见我哭泣，故意取笑?&rdo;又想道：&ldo;这小娘子从不相认，岂有耍我之理?还是真的。&rdo;急舀了一碗清水出来，抬头不见了女子，只见那花都已在枝头，地下并无一瓣遗存。起妆每本一色，如今却变做红中间紫，淡内添浓，一本五色俱全，比先更觉鲜妍。当下秋公又惊又喜道：&ldo;不想这小娘子果然有此妙法!&rdo;只道还在花丛中，放下水来前来作谢，园中团团寻遍，并不见影。乃道：&ldo;这小娘如何就云了?&rdo;心下恍悟道：&ldo;恁般说，莫不这位小娘子是神佩下降?&rdo;秋公即焚起一炉好香，对天叩谢。

按上此处。且说张委至次早，对众人道：&ldo;昨日反被那老贼撞了一次，难道轻恕了不成!如今要他这园，不肯时，多教些人从将花本尽打稀烂，方出这气!&rdo;众人道：&ldo;这园在衙内庄边，不怕他不肯。只是昨日不该把花都打坏，这留几朵，后日看看便是。&rdo;张委道：&ldo;这也罢了，少不得来年又发。我们快去，莫要便他停留长智。&rdo;众人一齐起身，出得庄门，就有说：&ldo;秋公园上神仙下降，落下的花，又都上了枝头，却又变做五色。&rdo;张委不信，道：&ldo;这老贼有何好处，能感神仙下降?况且不前不后，刚刚我们打坏，神仙就来，难道这神仙是养在家里的不成?一定是怕我们又去，故此诌这话来，央人传说，见得他有神仙护卫，使我们不摆布他。&rdo;众人道：&ldo;衙内之言极是。&rdo;顷刻到了园门口，见两扇大门大开，往来男女，张绎不绝，都是一般说话众人道：&ldo;原来真有这等事!&rdo;张委道：&ldo;莫管他!就是神佩现坐着，这园少不得要的!&rdo;弯弯曲曲，转到草堂前看时，果然话不虚传。这花却也奇怪，见人来看，姿态欲艳，光彩倍生，如对人笑的一般。

张委心中虽十分惊讶，那吞占念头全然不改，看了一会，忽地又起了一个恶念，对众人道：&ldo;我们且去!&rdo;齐出了园门，众人问道：&ldo;衙内如何不与他要园?&rdo;张委道：&ldo;我想得个好策在此，不消与他说得，这园明白就归与我。&rdo;众人道&ldo;衙内有何妙策?&rdo;张委道：&ldo;现今贝州王则谋反，专行妖术惑人。这个老儿熬刑不过，自然招承下狱。这园必定官卖。那里谁个敢买他的?少不得让与我还有三千贯赏钱哩!&rdo;众人道：&ldo;衙内好计!事不宜迟，就去打点起来。&rdo;当时即进城写了首状，次早教张霸到平江府出首。这张霸是张委手下第一出尖的人，衙门情熟，故此用地。

大尹正在缉访妖人，听说此事合村男女都见的，不由不信。即差缉捕使臣带领几个做公的，押张霸作眼，前去捕获。张委将银布置停当，让张霸与缉捕使臣先行，自己与众人弟随后也来缉捕使臣一径到秋公轩上，那老儿还道是看花的，不以为意。

众人发一声喊，赶上前一索捆翻。秋公吃这一吓不小，问道：&ldo;老汉有何罪犯?望列位说个明白。&rdo;众人口口声声骂做妖人反贼，不由分诉，捆出门来。

张委俟秋公去后，便与众子弟来锁园门，恐还有人在内，又检点一过，将门锁上。随后赶至府前，缉捕使臣已将秋公解进，跪地月台上。那些狱卒都得了张委银子，已备下诸般刑具伺候。大尹喝道：&ldo;你是何处妖人，敢在此地方上将妖术煽惑百姓?有几多党羽?从实招来!&rdo;秋公闻言，恰如黑暗中闻个火炮，正不知从何处的，禀道：&ldo;小人家世住于长乐村中，并非别处妖人，也不晓得什么妖术。&rdo;大尹道：&ldo;前日你用妖术使落花上枝，还敢抵赖!&rdo;秋公见说到花上，情知是张委的缘故。即将张委要占园打花，并仙女下降之事，细诉一遍。不想那大尹性是偏执的，哪里肯信，乃笑道：&ldo;多少慕仙的，修行至老，尚不能得遇神仙，岂有因你哭，花就肯来?既来了，必定也留个名儿，使人晓得，如何又不别而去?这样话哄哪个!不消说得，定然是个妖人!快夹起来!&rdo;狱卒们齐声答应，如狼虎一般，蜂拥上来，揪翻秋公，扯腿拽脚。刚要上刑，不想大尹忽然一个头晕，险些儿跌上公座，自觉头目森森，坐身不住，分咐上了枷，发下狱中监禁，明日再审。秋公含着眼泪进狱。邻里又寻些酒食，送至门上。那狱卒，谁个拿与他吃，竟接来自去受用到夜间，将他上了囚床，就如活死人一般，手足不能少展。心中苦楚，想道：&ldo;不知哪位神仙，救了这花，却又被那厮借此陷害。神仙啊!你若怜我秋先，亦来救拔性命，情愿弃家入道。&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