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殿的黄色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地上铺成的金砖,闭合的后殿隔间门。这一切都象征皇族血缘的贵重与封闭性,也反应出这血缘之中,父与子,母与子之间,脆弱的信任和敏感的戒备。
王疏月望着神牌前大阿哥的背影,幼年的柔软被严肃明正的灯火吞光了,越发显得倔强而疏离。所以这些皇家的人啊,一代一代的更替,所受的折磨却是相同的。皇帝少年时受过的伤痛已是陈伤。他明明是想维护自己的孩子,但却又不自觉地把自己后代,也摁入与他相同的命运里。
王疏月望向大阿哥身前的神牌。
铜底鎏金的牌身上,张牙舞爪地爬着九条鳞片指抓清晰的龙,上书她看不懂的满文,和跪在他下面的孩子,一道排斥着她这个汉人出身的女人。
大阿哥静静地跪在神牌前,渐渐从香火气味里闻到了王疏月身上的清香木香气。
他回过头来,正见王疏月独自一人立在门口。若换作以前,他一定会扑到她身旁,开心地唤她和娘娘,但这会儿他叫不出口。可再排斥她,他还是有知觉,记恩情的孩子,想着她将为了维护自己,和自己阿玛争执的场景,又觉得自己这样很伤她的心。
想着,给鼓起嘴低了头。
&ldo;欸,大阿哥以后都不理和娘娘了吗?&rdo;
王疏月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来,先开口了口,伸手去摸他的后脑勺,大阿哥却避开了。
&ldo;儿臣和您亲近,额娘在天上会伤心。&rdo;
他说得很认真。双手却不自在地往身后背去,试图和疏月拉开更远的距离。
王疏月点了点头,将手收了回来。
她也跪了一日,蹲着也像在受刑,索性抱着膝盖靠着大阿哥坐下来。
&ldo;那大阿哥跟和娘娘说的话,都不算数了吗。&rdo;
大阿哥抿着唇没有出声。
王疏月温声续道:&ldo;大阿哥跟和娘娘说过,以后要像和娘娘保护大阿哥那样,保护和娘娘的。&rdo;
&ldo;可是,您说您有皇阿玛保护,要儿臣保护好额娘和皇额娘……&rdo;
&ldo;那如果你皇阿玛不保护和娘娘了呢。&rdo;
大阿哥抬起头来,竟见王疏月眼中藏着些晶莹,在灯火的映衬下闪着令人伤心的光芒。
&ldo;皇阿玛……是不是因为儿臣责罚您了。&rdo;
&ldo;嗯。&rdo;
大阿哥顶直了脊背,声也不由自主地高了上去。
&ldo;皇阿玛怎么责罚您的。&rdo;
&ldo;罚和娘娘和大阿哥一道跪着呀,大阿哥跪了多久,和娘娘就跪了多久。&rdo;
大阿哥听她说完,眼光则落到了王疏月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