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槐道:“皇帝的情妇你当人人都有福气做的,不过,只要我慕容氏能起复,值了。”
日哺时分马蹄声大作,皇帝今日果然来了,十步外值哨的骁骑卫远远低首单膝跪,一进门两位嬷嬷连忙施拜行礼。
“——爹!”安可像只快乐的鸟儿蹦蹦跳跳扑进他怀抱去,皇帝微笑着抱起稚女,眼中无限怜爱。
“嗯,又重了,看这是什么”指向身后近侍端着的一个紫檀木大盒子,打开来,竟是满满的手工雕作的小玩具,十二属相和各色各样虫鸟小兽,有木的、岫玉的、雨花石的,琳琅满目,雕法趣致可爱,一刀一刻皆出自他之手,一半是幼年的杰作一半是最近才做好的。“喜不喜欢?”
安可叹为观止,喜欢的口水直流,简直不知道该先玩哪个好。
皇帝转头看向楼阁:“夫人呢?”
张嬷嬷颔首道:“一直在房间里,前晌娘家太太亲来送的公主,”刻意压低声音“我们在院子里听着好像夫人和娘家太太吵架了,太太走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奴婢去给夫人送饭,夫人没怎么动几口。”
皇帝心中担忧便立刻上楼,推门只见定柔端坐在几桌前,背身对着他,怔怔地望着窗格外的夕阳,那一抹余晖昏黄悠远,折射一室氤氲微尘,她的身影单薄袅弱,却如风中零落残花韵致着极美丽的脆弱,听到开门知道是他也没回头。
他心中忽生忐忑,已猜到这状况与他干系重大,轻脚走过去,似顽皮的孩子般猛探头嚇她,她自也没吓着,只是心虚不大敢看他,淡淡垂眸,脸颊虽在他进来之前拭干净了但泪印犹在。
他手臂在桌上支起托着下巴,喜欢像个憨傻小子一般紧紧盯看她,那轻轻蹙着的眉线条柔和可爱,那浓纤的睫毛恰如整张脸上最巧妙的点缀,那如露如雾的眼眸,那莹白俊挺的鼻,那小小的唇,弧度俏美玲珑,总喜不听话地微微噘着……忍不住猛偷了一记吻,她一时没防,羞得脸颊似火烫,赶紧转到一边。
“你……都忙完了?”她没话找话。
他“嗯”了一句,走过来到她面前,握起她一只软柔柔的小手,享受着美妙的手感,拇指婆娑粉润的指甲:“今日事少,听说你母亲前晌来了,家中若有为难可尽与我说,势必竭尽所能,叫他们切莫生分客气,你我已是一体,你的家人自是我的家人。”
定柔摇摇头,心知他想歪了:“上有父亲在堂下有兄长而立,委实无有为难。”他心头跃过一阵低落,她虽委身,却还是不肯把心完完整整给他。
“那便好。”
夕阳被远方的大山吞没,天边几抹晚霞蹁跹,夜色如幕布沉沉覆盖大地,星子洒满穹弯。
屋中掌了灯,张嬷嬷摆上了晚饭,皇帝心头不快想小酌几杯。
定柔在一旁端着小木碗喂安可,正玩的一只木头小兔子和一只雨花石小兔子,一手一个地对垒,它们打架谁更厉害呢?被外婆带了段时日,宠着溺着,养的娇惯了,她本不喜欢亲近母亲又加对玩意兴致正浓,所以吃的很敷衍。
定柔一勺米粥一勺菜蔬喂得甚辛苦,渐渐没了耐心,终于在一勺粥被喂到了脸上又打湿了衣服之后彻底爆发,她气的放下碗,夺过小女娃手里的玩艺儿,抓住小手啪啪打了两下:“你怎么这样不听话啊!”
安可并不疼,却吓着了,立刻撇嘴大哭起来,皇帝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安可哭的五官皱在一起,脾气遗传了母亲的倔强,揉着脸稚嫩的声音道:“娘坏!娘坏!爹……”
跳下凳子扑到皇帝怀里,眼泪鼻涕涟涟,皇帝连忙又哄又拍,拿随身的帕巾擦泪涕,拿回小兔拿安慰了好一阵才止哭住。定柔打完立刻后悔了,没爹的孩儿,怎能当着别人训斥她,又听见安可那句话更是心酸如潮涌,既不喜欢为何托生到她的肚子里?
想起腹中这个,直觉天地不仁,造物无情,她本就不该做母亲。
皇帝一手抱安可一手拿过小木碗来开始喂安可,手法比定柔还温柔许多,似驾轻就熟的很。
张嬷嬷站在一旁看着,甚是惊奇,何嬷嬷上来送汤,瞧见这一幕,打趣问:“陛下经常照顾殿下和公主们么?”
张嬷嬷剜了她一眼。
没眼色儿的东西,这话也是奴才该问的。
皇帝越喂越上手,说道:“不曾。”
宫里那些孩子除了入学读书他确实没操心过,每月甚至见不了几面,妃嫔们无召不得入昌明殿,又恐天威难测,晓他国事繁忙自不敢让稚子搅扰,他几乎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长高长壮的。“乖乖的,爹喂你,边玩边吃,不然小白兔不喜欢你。”
没法子,他太想要定柔了,对着孩子亦是爱屋及乌,努力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安可大口大口吃的脸蛋鼓鼓,冲着皇帝甜甜地笑,眼睛盛满了星星。
定柔无可奈何地捂脸,眼泪顺势滑落唇边,想起昨日种种今日种种,痛苦的只想弃世而去。
这一生,怎会如此失败?
从小被血亲背弃,栖身道观蒙师傅教养,感情甚笃却半道生死离散,嫁了昭明哥哥本以为白头偕老,谁知只一年他便撒手人寰,本想槁木死灰的就这么抚养孩子长大,竟被这样一个男人纠缠不休,直至意乱情迷失去贞洁,更荒唐的是对这个人有了万难割舍的情愫,抛不开,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