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不到十秒,她伸手将表冠往外一抠,秒针戛然而止。
像耍赖的孩童一般,让时间停在他将转身的那一刻。
好巧不巧,四周风静,树静,人静,她的心也静了那么一霎。
她深吸一口气,再度抬眸:“我,我是个耐心很不好的学生,一道题目解不出来,我会较劲直到解出来为止,一个故事没看完,一宿不睡也想知道结局。我这一生,最不擅长等待,可我做过最久的一件事,就是等待。我一直在等待一个人,给我一个答案。那答案是什么,我至今无从得知,若听过之后,我会如何反应,我亦无法想象。可他就像风一样,走了八千里远,来去匆匆,每一次都没有归期。沈先生,你是双学位的科学家,所有人都尊敬的教授,你那么聪明,你告诉我,这一题我该怎么解?”
香樟随风摇曳,他人未动,那双始终深沉镇静的眸却在颤。
她知道他无法回答的。
甚至于,他根本听不懂。
十秒钟,哪里够?
她将表冠摁回去,十秒钟走完,果然一片沉寂,一声不吭。
她看着他,尽力微笑,“这个答案,就等下次见面回答我吧。”
月光映入她的瞳,宛然两点明星,仿佛能照亮心里至暗之处。
她鞠一礼,正要转身,他却突然伸出手,一手拉她入怀,一手揽住她的背,拥住她。
不重也不轻,但能听到他的心跳。
沈一拂喉头连动两下,意识到自己唐突了,又松开她,却没后退。
而是拉起她的手,将她的表解开,又将自己手上的表摘下来,绕上她的手腕。
皮面表带的扣针穿过最后一个孔,箍好,表盘调正,“你是二十号回上海对么?”
她讷讷点头。
他指着表间的日历盘道:“现在是十五,在三十一号之前,我会回到上海。假使被什么事耽搁了,回不去,那……”
指尖挪向这一刻的时分和分针,“十点二十分。未必每一天都可以,但只要可以,我会想办法,让你接到我的电话。”
他将她的表收入怀中,“你的表坏了,留在我这儿,修好了,还你。”
“我的表哪有坏……”
车上的喇叭响了两声,他不能再久留了。
他说:“我必须走了。”
她抿了抿唇,不敢再耽误他的时间,知他顾虑什么,倒退几步,跨回到校门内,他往车方向迈步,车窗拉下时,冲她指了指手表,意思是“快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