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战虽然折了张多,且凌统重伤,将士亦伤亡不少,但士气并未因此而低落,反倒愈发高壮起来。经过昨日休整之后,各部将校在晚间纷纷向周瑜请战。其实即便他们不主动求战,周瑜也打算在今日向淮阴进攻。他很清楚,必须不断对曹仁施压,才能将其压迫在淮阴城附近,不时其有出击的机会。
水军攻破了曹军的数座水寨,几乎占领了曹军水寨的一半。对水军来说,接下来便是寻找战机,逼迫曹军水军决战,从而一举将其消灭之。
因此在周瑜领兵向淮阴进发的同时,荆州水军也在黄射和张允等将的率领下,再度向曹军剩余的水寨逼近。
曹仁并未出城,而是在城楼上坐镇指挥,见荆州军在城外三四里之地之外驻足列阵,稍一思忖,对身边近卫说道:&ldo;传我军令,荆州军攻营之时,各部不许擅动!怯战弃营者斩!&rdo;
这条杀气腾腾的军令传至各营之后,曹军将士无不凛然。
在曹军的防御体系之中,城外的营寨无疑为防守增加了纵深和厚度。也给进攻方带来了极大的困难。这种犬牙交错,环环相扣的营垒哪怕攻破其中一点,却并不意味着获得了胜利,反倒会陷入附近营垒的围攻之中。营垒之间的道路被设置得非常曲折,即便是曹军将士,有时候都很容易在其中迷路。
如果说以前荆州军还可以依仗霹雳车的威力,无坚不摧,但现在曹军也装备了霹雳车,即便稍有不如,也不可能和以前一样,架起霹雳车猛攻了。
攻坚战对于进攻方来说,永远是困难重重的,即便对于荆州军来说,想要在曹军如此严密的防守之下,攻破曹军营寨,继而攻克淮阴,也要付出很大的伤亡。
然而正如曹仁想要早点将荆州军赶出徐州一样,周瑜也要尽快攻下淮阴,加之本身兵力并不比曹军多,所以不可能对淮阴之敌进行长期围困。
阴郁的天空之下,阵阵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过,战旗飘扬,野草摇曳,战马不安的喷着响鼻。大战之前的紧张气氛,逐渐将双方将士笼罩其中。
辎重车队抵达之后,辅兵们便立即开始搬运车上所载的霹雳车构件。
最为沉重的是霹雳车的主支架,数十个壮汉才能将其抗起来,好在他们早已驾轻就熟,很快便开始了组装。车架本就带着木轮,倒不用重新组装,但是车架两侧的支架要竖立起来,也很不容易。一团团绳索连带着木制的滑轮,被辅兵们迅速清理出来。匠师紧张的指挥着辅兵,需要的时候还必须亲自爬上爬下。
荆州军开始组装霹雳车的时候,曹军便在曹仁的指挥下开始从营中冲杀出来,进行试探。周瑜见状,便下令步卒在两翼骑兵的掩护下,在前方列阵防御。
曹军领兵的校尉刚率领部下冲了里许,就见荆州军阵中乱箭齐发,忙下令举盾遮蔽。好在距离尚远,只有数人受伤,饶是如此,也使得曹军士卒颇为胆寒。不过军令严酷,谁敢在没有命令的时候转身逃跑?然而随着曹军越向前进,在敌军箭矢下伤亡的士卒就越多。
待曹军冒着密集的箭雨冲到荆州军阵前之时,在阵前的荆州军弓弩手已退到阵后,随之出现在阵型前方的,便是手持长矛或是长枪的枪兵。
那名曹军校尉见敌军阵型严密,并无可趁之机,不由大为踌躇,可是己方将领并未鸣金收兵,他也只得咬着牙,硬着头皮率部向荆州军阵中冲杀。
荆州军长枪兵在曹军接近阵型之前,便将手中举着的长枪放下,双手持握,枪头稍稍上扬。当长枪平放之时,宛如一片森林忽然倾倒,而将士们铠甲发出的整齐的铿锵声,竟也颇为摄人心魄。
不过曹军士卒此时已收不住脚,而且为了增强战力,那名曹军校尉依照惯例,在排头安排的都是些悍不畏死的精锐之士,只见他们冲到荆州军阵前,手中长枪猛地向敌军刺去!唯有一个大胆却缺少经验的壮汉,高高跃起,举起手中向当面之敌劈砍。
他这莽撞的行为虽然看着很是激励士气,但在经验丰富的老卒眼中,却是极为愚蠢的行为。没等他跃到荆州军士卒面前,尚在半空中时,便被数支长枪捅了个对穿,手中的环刀却连敌人的毛都不曾碰到一根。
两军冲撞在一起的瞬间,猛然爆发出无数嘈杂的响声!兵器相击的清脆撞击声、刀锋入肉的撕裂声、盾牌砸中铠甲的闷响,混杂着伤者的惨叫,濒死者的嚎叫声,直冲云霄。
那名曹军校尉骑在战马之上,在与荆州军接触的瞬间,猛地一拽缰绳,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前蹄下意识地踢动,倒是将刺来长枪长矛挡开大半。不过还是有一支长矛自侧面,猛地刺入马腹之中。战马吃痛发狂,那校尉却在战马前蹄落地时很是利索的跃下马背,手中双刀挥动,大步向荆州军阵中冲杀。
他所率领的这五百余步骑,多是枪兵和刀盾手,最擅步战,然而和荆州军士卒相比,这名校尉却觉得颇为吃力。在他看来,荆州军士卒很懂得彼此配合,哪怕是在人之中,也分有进攻和防守,而且并不固定。己方士卒往往招架住其中一人的进攻之后,便被后续的进攻所杀伤。
残酷的近战搏杀,使得双方将士血肉横飞,然而前面的士卒刚倒下,后面马上就有人填补了他的位置。受伤未死的士卒在血泊中爬行着,却很快被厮杀中的人踩得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