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子传便这样回他:「那你再等等吧,先沉淀一下,别大一就签公司。」
陈甯忍不住得寸进尺:「你是要我等一个你的片子吗?」
辜子传没回,但陈甯还是说不出地高兴,认认真真编辑了短信,将那些经纪公司一一回绝。
没想到,大二的暑假,辜子传真找上陈甯。他拿着厚厚一本打印册,翻开来,是详细的拍摄企划和电影剧本,辜子传说,他要拍个三十分钟的片子,去参加独立电影节。
那是个大早上,陈甯还在睡觉,辜子传走进他房间,在他旁边躺下,用剧本盖住了他的脸。
陈甯被闷得睁开眼,从被窝伸出一只胳膊,朝辜子传迷迷糊糊地喊,小传,你来了。辜子传捏着他的手腕,拽他起来刷牙洗脸,陈甯含着满嘴牙膏沫儿,十五分钟翻完了辜子传的剧本。
他心底都是雀跃,问出口时,却仍不敢妄言:“小传,你这是……”
“我要拍戏。”辜子传嫌弃地抹掉陈甯嘴边的牙膏沫儿,“但我钱不够。”
原来是借钱,陈甯目光黯淡了点,拿毛巾过来给辜子传擦手,“要多少?我给你。”
辜子传翻了个白眼,没大没小地去掐陈甯的脸,“谁要你的钱?”
陈甯被扯得嘴巴张开,眼睛眨巴眨巴,不解地盯着辜子传看。
辜子传松开手,转身走开,“我没钱请演员!你是不是不要片酬也能演?”
“是!”陈甯激动地跟上去,“我不仅不要片酬,我还带资进组!”
他去拉辜子传的手,“小传,拍片子太贵了,我也投点,你别把钱全扔进去了。”
至此,大二学生陈甯,就去给高二学生辜子传的独立影片当主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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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子传第一部独立影片,题材围绕性取向与青春期的迷惘,陈甯带入自己,演得不算吃力。他饰演的主角,白天是个乖乖仔,晚上却跑到市内,探索那些本该与他无关的生活。陈甯和女生的戏份过得很快,他找来央戏的同学,请对方吃饭,还主动给同学包了红包。他叫来的女同学,在班里也是台柱子,和他对手戏演惯了,没要他的红包,就吃了陈甯一顿麻小。两个人在簋街吃得满手满嘴都是红油,那姑娘调侃他,每天净陪一高中生玩儿,也不去剧组试镜,真以为这小屁孩儿能当上大导演?
陈甯辣得说不出话来,伸着舌头喘气,只能拼命眨眼。
男同学就没那么顺了。陈甯同班同学没人愿意,他只好求来一个学长。那学长平时对陈甯很不错,演技也扎实,扮演混迹酒吧,经验丰富的成年人,看陈甯目光里夹杂三分兴趣,七分勾引,戏说来就来。
可这回状态不对的倒成了陈甯,他想把学长当成辜子传来演,但就是入不了戏。台词方面没问题,肢体语言却是不堪入目的僵硬。辜子传ng了好多遍,ng得学长都看不下去了,只好对陈甯说,下回他演得主动点,陈甯的角色年纪小,实在表现得青涩些,也实属正常。
拍到最后一幕,学长把陈甯撑在墙上,低头吻他。陈甯闭上眼,心里有些遗憾,也有些释然。这是他状态最好的一次,辜子传却仍然喊了cut,学长一惊,亲在陈甯的唇角。
辜子传好像吃错了药,当着一堆人的面发火,说学长演得太猥琐,完全不是剧本给出的感觉。学长本来就是买陈甯的面子,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生拍戏,这下被如此贬低,再好的脾气也压不住了。陈甯追着学长跑,一路赔不是,说了半天好话才说服人家明天继续。他送学长上了的士,回来又挨个给工作人员道歉,每人发一百块钱红包,生怕人家第二天不干了。好在他俩组给的钱到位,一群人拿工资陪俩小孩儿过家家,又收了红包,自然不会说什么难听的。
陈甯拉着辜子传,回他租在央戏旁边的小公寓。辜子传一天拍戏不顺,到头来还轮到陈甯给他擦屁股,又气又没面子,洗漱好了坐在床沿儿,虎着脸不言语。
陈甯倒真没觉得是辜子传的错。他只觉得辜子传心里艺术的那根把杆设得高,自己演半天也够不到。
他也坐到床沿儿,碰了碰辜子传的肩膀,“小传,今天戏不顺,是我没找着感觉。”
辜子传不看他,板着脸嗯了一声。
陈甯心一横,去拉辜子传的手,“导演,我真不知道怎么演了。”
“要不然,你带我对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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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好导演,首先得是个好演员。
剧本里,少年被按在墙上,被醉醺醺的成年男人,夺去了初吻。
陈甯闭上眼,戏接近尾声,他只用数秒,等待喊卡的瞬间。
他不敢想,所以从来没想过:辜子传的嘴巴软不软,辜子传会伸舌头吗,他一概没有假设,只等辜子传叫停,他再睁开眼,说一句,导演,我会了。
但辜子传是个好演员。
所以好演员没有喊卡。他入了戏,就要演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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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子传的嘴巴里没有酒气,他的吻也不长。
嘴唇贴上嘴唇,厮磨数秒又离开,是最短,也最漫长的缠绵。
第十二章央戏
“其实现在听起来,都很好玩儿似的,但你们当初每天东奔西走地拍片,肯定特别地辛苦。”记者听陈甯说起辜子传初次执镜的往事,很是兴致勃勃,“那……被换掉演员的那个角色,最后就辜导自己演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