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这时,已是午后。
雨水过后的小巷中,仍是一片片不曾干透的水渍。
黑脸少年带着方大同跑出几条街后,拿出身上仅有的一点银两递给他,道:“已经逃出了,你我各自逃命去吧。”
方大同受了惊,加上两腿不停地奔跑,早已疲惫不堪。他苦着脸,看着黑脸少年放到他手中的碎银,哭道:“郎君,你我杀了朝廷命官,犯了天大的事儿,我,我无处可去啊!”
这么多的官兵,他们一定马上就追过来了。
他还能冒着风险逃回家吗?只怕刚到,已经有一副枷锁在等着他了。
黑脸少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人又不是你杀的,你怕什么?我特意留下孙会,就是要证明你与那位山家姑子的清白。事是我犯的,我不会诋赖。”
有区别吗?方大同的脸更苦了。人是他带进来的,二人从窗口逃走后,官兵便已将他们视为了同伙。他不杀人,却参与了整件事情,这下,跳到黄河都已经洗不清了。
他把碎银子往黑脸少年的手中一塞,央求道:“郎君要逃,便带着我一道吧。我一个不曾出过小镇的人,实是不知该往何处逃,往何处躲啊!”
这是方大同认清形势后做的最果敢,最干脆的一个决定。
他老实巴交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种绝望中寻求生存的毅然与决然。
带着他,还是抛弃他?
黑脸少年在片刻的怔忡后,果断地回道:“好吧。我进入时已经打听过了,这里的陆路极易被追到,水路安全,我带着你先往水路方向逃吧。逃到别处后,你再作打算。”
二人商议完毕,由黑脸少年领路,快速地朝着颍水方向跑去。
颍水之畔,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官兵守住了。孙会在得救之后,火速下达了一个命令:封死所有的出口,一定要将那名黑脸少年逮住。
城中展开铺天盖地地追捕,颍水边,所有上船的商人或是百姓,皆要一一检查方可过关。
完了!
晚一步赶到的方大同与黑脸少年看了眼这个阵势,将头上纱帽一压,急急往后退去。
方大同眼尖,一眼便瞅到了官兵手中拿着的画像。他喉咙一紧,心中愈加地发寒。
因为画像中,他的样子被清清楚楚地呈现了出来,而黑脸少年,因为孙会只是看了一眼,形象模糊,所以画像之上也不太清晰。
这个时候,黑脸少年若是弃他而走,他就真的只有一人在无边地狱徘徊了。
再没有比这种担心受怕更令人心焦了。他一边紧跟着黑脸少年身侧,一边又不安地看看他的眼神。
只见黑脸少年将他一拉,两人在颍水边的一处窑洞中先蹲了下来。少年警惕地看看周围,小声道:“现在天色尚早,入夜之后会方便许多。我们先呆着吧。”
方大同赶紧点点头。
转眼,两人在窑洞中呆了足足几个时辰了。
天色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江边,水幕与遥不可见的天连成一片,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江面上的船只,没有了。
夜风从江上呼呼地直吹而来,在窑洞中的方大同,非但没有觉得凉爽,反而在背上生出一丝寒碜碜了。
因为守在颍水边的官兵没有退去,一人持一火把,开始沿着江边搜寻起来了。
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