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六浑有个堂弟名叫高岳,仅比高琛年长两岁,父母不幸早亡,也和高琛一样喜好骑射,贺六浑便请侯景教他。
因不清楚贺六浑对他两个弟弟的真实态度,我放弃了直接找侯景,而且侯景本来就有军职,要是教两个孩子,说不准会耽误他的时间。
数日后的夜里,我与贺六浑说了这件事,许是同样都有母亲早逝的遭遇,他叹了一口气:“明日,我去找刘贵,他的骑射功夫也是数一数二的,让他教高琛,不会比高岳差多少,但他也要去私塾,束脩由我来出。”
我闻言,有些忍俊不禁,贺六浑面色不自在地说道:“我可不希望我弟弟是个莽夫,再说,高岳的束脩也是我出的,不差他一个。”
这天夜里,我才发现我这丈夫为人也委实不错。
一月后,与家翁关系终于有所缓和的我们参加了高瑰的婚礼。
又过了一个月,我再次被诊出喜脉,算算日子,正好是那夜。
她知道这个消息,淡淡说道:“你与贺六浑的感情倒真是不错。”
我抬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回想了贺六浑如何对待我之后,对待这份感情,我已经有些心虚。
正光三年的三月底,我生下了长女高彻,奇特的是这次临盆我也做了梦,梦见明月入怀。
正光五年十二月底,娄府突然来人,说是父亲急忙找我。
我将两个孩子交给仆妇,跟着来人到了娄府。
父亲照常在书房等我,令我紧张的是,书房里还有娄昭、大姊夫段荣、二姊夫窦泰。
父亲当时病重,没说话就咳嗽不止,我连忙上去为他拍背。
父亲拉住我的手,示意我看向他身后的书柜,我打开书柜,发现里面有一木匣。
“咳咳咳。。。打开。”我按照父亲的指示打开木匣,发现是娄府所有的田产地契以及房契。
父亲缓了一口气,说道:“朝廷现在虽还不能镇压沃野叛乱,咳咳。。。。但若是倾全国之力,乱军自是不能抵抗。。。我担心之后的叛乱会越来越多,六镇全部沦落乱军之手不过是时间之事,朝廷到时恐无力镇压。。。咳咳。。。”
去年年底,怀荒镇爆发了破六韩拔陵起事,当年就攻下了怀荒、沃野两镇,至今已经攻下了六镇大半,朝廷震惊,连忙派军镇压,破六韩拔陵这才改变了进军怀朔的路线,专心对战官军。
一月前,有消息传来:破六韩拔陵击败官军于五原白道,元叉震怒,派大军继续镇压,但此时萧梁的梁武帝居然趁机北伐,朝廷只得抽出大部分兵力对抗梁军。
“菩萨,你过来。。。咳咳咳。”娄昭(表字菩萨)望了望我,走到父亲身边。
父亲指着木匣道:“咳咳咳。。。你尽快将这些全部售卖,银钱布帛全部放在身边。”抬头望了望四周,又说道:“此宅就无需管了,乱世之中,咳咳咳。。。最重要的还是保重性命。”
父亲看向两位姊夫:“你们也需与贺六浑多多亲近,咳咳咳。。。他为人圆滑多智,在军中又有威望,他日后必是一代枭雄。”
最后看向我:“你自幼有主见,咳咳咳。。。婚嫁之事咳咳咳。。。也是你自己决定的,父亲原先只是想要你富贵一生,现在看来,咳咳咳。。。乱世之中,倒是贺六浑此等人能护住你,咳咳咳。。。为了你和两个孩子的性命,你也要尽力帮他。”
父亲交代完一切,猝然吐血不止,半个时辰后便去世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却发现两个孩子和仆妇都不见了。
我急忙去找,在门口撞见她,她似乎是在等我,看到我便说道:“两个孩子没事。”
我对她深信不疑,松了一口气,膝盖一软,要不是被她扶住,就要跪在地上。
她将我扶到胡床上,我猛然抱住她,脸贴住她的小腹,哽咽道:“我再也没有兄兄和家家了。”
她僵了僵,随后抚着我的头发道:“我也是。”
我心中一惊,抬头看她,发现她也是泪流满面。
那一日,我们都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次年二月,元叉被赐死于府中,胡太后重掌朝廷,遣使送礼得大魏帮助,重登可汗之位的柔然可汗阿那瓌,阿那瓌随即派兵十万协助官军镇压破六韩拔陵。
六月,破六韩拔陵兵败身死,二十万被俘兵民被安置于河北三州,孝明帝改年号为孝昌。
说来可笑,太武帝建立六镇的目的就是为了抵抗柔然,而今居然要靠柔然才能镇压起义,真不知道大魏历代先帝知道了此事,作何感想。
可朝廷还没歇一口气,仅仅两个月后,来自柔玄镇的降兵杜洛周在上谷再次发动起义,而且声势胜过破六韩拔陵。
直至次年十一月,杜洛周先后击败斛律金、元潭等人,占据燕幽二州,军队达到十数万,进军六镇。
六镇经过破六韩拔陵之事,早就元气大伤,镇将只得率镇投降。
贺六浑等人属于怀朔镇兵,自然也是归顺杜洛周。
杜洛周此人短视,占据燕蓟之地后,深感志得意满,不想再攻占州郡,开始贪图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