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对徒弟不是都这样吗?”叶若风不明所以,“贺师叔对阿隐师兄不是也很好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再不拉我上去,我就要把你拉下来了。”
“好呀,你拉我下去,我们就不用回去了。”
话虽然这么说,裴隐到底把叶若风拉回了地面,又脱下外衣裹在她身上,说:“你现在太丑了,遮住。”
叶若风抖落衣裳上的淤泥,熟练地披上师兄的外衣,回他一句:“师兄不用不好意思,我又不是第一次穿你的衣服。”
裴隐无话可说,知道她不知不觉切换到师弟模式了。他带她去找一块落脚之处,她害怕再次落进水洼,便由他牵着手不放。
两人在一望无际的沼泽中走了许久,好几次路过相似的地方,裴隐方向感一向不错,都不禁怀疑自己迷路了,叶若风更是搞不清状况,只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一丛丛蒹葭随夜风轻轻摇晃,轻絮迎风飞扬又纷然飘零,难免有几片落到头上、肩上、手臂上。叶若风伸手想摘掉阿隐师兄身上的飞絮,对方提醒她:“别看我,好好看路。”
她心道,谁看你?我看的是蒹葭。
她先前吃了东张西望的亏,现在不敢争辩,只好不吭声。沉默久了,难以集中精力,加上赶路一整天,睡意一阵阵涌上来。她虽然还跟着师兄往前走,却好像已经在梦游。
“阿隐师兄,你也困吗?”她迷迷糊糊地问,隐约感觉师兄手劲也越来越松,正在慢慢放开她。
对方没有回话,是她声音太小他没听到吗?她昏昏欲睡,想也想不明白,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悦耳的鸟鸣。
这鸣叫不知哪来哪一种鸟类,宛转悠扬,灵动优美,像一首美妙绝伦的曲子,散发出源源不断的吸引力。叶若风禁不住天籁之声的诱惑,松开手,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声音的源头走去。
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走了多久,等她停下脚步时,鸟鸣声已经完全消失。大片蒹葭依旧随风摇曳,不远处草丛中泛起金色的光亮。
叶若风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朝那发光处走去,拨开大片蒹葭,草丛中心是一片水洼。水洼之中,竟漂浮着一只金色的羽毛。
叶若风喜出望外,没想到这金羽得来全不费功夫,只觉得方才唱歌的那只鸟一定是神鸟,大发慈悲送她梦寐以求的宝贝。她沉醉在意外的惊喜之中,没去想自己身在何处,也没想师兄去了哪里。
金羽漂浮在水洼中央,她抓不到,不敢贸然施法,也不敢踩入水中。思来想去,折了几支蒹葭,掐掉蓬松的轻絮,把剩余部分头尾相连捆作一串,用它将远处的金羽拨到岸边。
金羽近在咫尺,叶若风在水洼边上蹲下来,指尖碰到金羽的刹那,水洼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百鸟在水中飞翔,无数翅膀纵情舞动,绚烂的羽毛织成流光溢彩的画卷。画卷在金羽的光辉中变幻不息,叶若风陶醉其中,感叹金羽的力量如此神奇。
她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腿脚酸麻也毫无察觉。水中的画卷徐徐翻页,绮丽的色彩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逸出尘的脸。
温柔的唇角、高挺的鼻梁、白色丝带覆盖的眼睛,这张脸如此真实,让叶若风忍不住想伸手摸摸看。
她的指尖碰到水面,细小的波纹从指尖散开,漂到那张俊美的脸上,像一抹迷人的甜笑。
这一抹笑让她不免心神荡漾,也随他一起笑起来,手上碰到的分明是水,却好像触摸到真实的体温。
“师父——”叶若风望着那张脸轻轻喊了一声,那一抹笑和那丝体温在吸引她靠近。
“嗯?”一个泉水般的声音回答她。
她没去想这回应来自何处,只傻傻地看着水面,不由自主低语道:“你真好看。”
水中那张脸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泉水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做梦么?”
梦?叶若风稍稍回过神来,才发现除了金羽的光辉之外,灵晰镜也闪着亮光。
她心头一紧,刚才回话的真是师父?他听到她说他好看了?虽然她说的是事实,但就这样被当事人听见,她有一种做了亏心事被抓个正着的感觉。
没错,亏心事,她不敢让师父知道她无缘无故想起他,这还不是第一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虚,总之就是觉得不对劲。
既然他说是梦,就假装在做梦好了,她不敢说话,直到灵晰镜光亮消失。
叶若风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单手捞了一捧水拍到脸上。再睁开眼时,水面上那张脸已经消失不见。水洼底部淤泥之上,散落着一块块看不清模样的东西。
她揉揉眼睛,朝水底仔细查看。
这一看,她抓着金羽拔腿就跑,惊叫了一声:“师兄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