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格外安静,静得能听见平稳的呼吸声。
窗户被稍微打开了条小缝,风轻柔地掀起一点窗帘,让月光淌进来,给一切覆上层银色的薄纱。
骆炽睁着眼睛,他看着天花板,花了点时间确认自己已经不在梦里。
骆炽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很清楚病房里不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几天都不只有他一个——他实在没有力气,陷在昏沉里醒不过来,但其实依然能够感觉到。
只是这种可能性实在好过了头,好得太像做梦了……骆炽刚才在被子里掐着自己的腿拧了半天,现在那一块还生疼,依然不太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听见姨姨坐在床边,对他说手术非常成功,顺便解决了其他不值一提的小隐患,姨姨现在变得特别健康了。
姨姨摸他的头发,帮他擦眼泪,变出桃子糖来馋他。
姨姨把那些人都轰走了。他听见姨姨说,以后不要那家人了好不好,就和姨姨一起过,当姨姨的孩子。
……
骆炽悄悄摸到另一张病床边。
他攥紧拳头,深呼吸了好几十次,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就摸一下。
摸一下就跑,马上蹦回床上躺下。
等明天早上起床,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立刻和姨姨沉稳冷静地打招呼。
骆炽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他用力闭了闭眼,不让自己去想那些只要伸出手摸就会忽然落空的噩梦,把手揣在怀里暖了半天,才格外谨慎地一点点伸过去。
一只手忽然捉住了他的手指。
骆炽吓了一跳,抬起头,迎上面前笑吟吟的眼睛。
“……怎么了?!”
任霜梅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好了好了,不哭,是不是做噩梦了?”
骆炽抬起袖子自己擦脸,用力摇头。
他的腿有点发软,身体向下坠了坠,被那只手拉住,一起坐在床上。
任霜梅双手拢着骆炽,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是特别伤心了。”
“做了什么梦?”任霜梅摸他的头发,“在梦里找不到姨姨了?”
骆炽点了点头,还不等开口说话,已经被整个拖进怀里搂住。
他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忽然失踪。骆炽仓促闭紧眼睛,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下,呼吸骤然急促,把头深深埋下去。
任霜梅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用力合起来、依然控制不住微微打颤的睫毛。
“没关系,都是梦,现在醒了。”
任霜梅抱紧他,认真对他承诺:“姨姨就在这儿,哪都不去,一直陪着火苗。”
……
直到现在,她想起那一家人,依然觉得恼火至极。
任霜梅做完体检就被拖去重症监护室,紧接着就开始准备手术,一直没来得及腾出手收拾骆家人。
但养病归养病,总不耽误制订章程和做计划,只要火苗没有意见,她不打算再对那些人有半点客气。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谈这些事的时候。
任霜梅发现火苗在轻轻碰自己的头发,就主动握住那只手,牵着向上,贴在自己的脸上:“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
骆炽仔细摸了半天,小声点头:“真的真的。”
任霜梅笑出声,她把骆炽又往怀里抱了抱,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头还晕不晕?”
骆炽抿起嘴角摇头:“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