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一棵枣树,现在正是长得好的时候,叶子郁郁葱葱,依稀可见青色的果实。萧世臻做得椅子就摆在枣树不远处,他抱着谢明珠,青年俊朗高雅,怀里的小姑娘则睡得安然。即使偶尔有两声蝉鸣,却并不觉得吵,周遭一切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让人瞧了,就觉得心里静谧。秦老看着这一大一小的状态,脸上也跟着露出了一抹淡笑,方才的火气都没了。他感觉下笔如有神,这两个人待在一起,总是给人一种很宁静很欢喜的感受,好似他们本身就是该在一起一般,原本的年纪、身世等所有的差异,在这一刻都不会让人想起。没有人吵醒她,闭着眼睛熟睡的小姑娘,就这么跃然纸上,依稀可见她卷翘的睫毛和眉间那一点红朱砂,让人瞧见了就觉得心生欢喜。谢明珠做了一个美梦,梦里面她及笄了,穿上了漂亮精致的裙衫,由老夫人替她插上了一根金镶玉的簪子,簪子上并不是什么大花大草之类的,而是一个雕工精致的鹿头,两根又长又蜿蜒的鹿角,则是由纯金打造,让人见了就觉得有趣。这簪子跟她脖子上戴的金镶玉项圈乃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皆是萧世臻亲自画了样子,让人找来最好的金匠,慢慢雕琢出来的。“待你及笄时,赠尔金玉簪,定吾喜娇娘。”熟悉而带着磁性的声音,在脑海里徘徊。谢明珠羞涩地低着头,潮红爬满了面颊,连耳朵根都是绯红一片。她的嘴角弯起,心里的欢喜满溢,脸上的表情也克制不住。“圆圆,圆圆,起床啦!”耳边传来的呼唤声越发清晰。谢明珠睁开眼睛,直接是笑醒的。她有些迷糊地看着眼前的萧世臻,一副呆愣的表情。“做什么美梦呢,就见你一直笑。不能再睡了,免得晚上走了困,又睡不着了。”萧世臻帮她额前翘起的碎发按了下去,脸上的笑意越发温和。谢明珠一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还是小小的,而且肉肉的,一点儿都没有及笄时候那种美感,顿时就泄气了。原来只是梦一场,空欢喜。她的美梦被破坏了,醒过来的时候就有些不大高兴,情绪也带在了脸上。萧世臻被她这一会儿喜一会儿悲的样子,弄得一头雾水,不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肉嘟嘟的脸蛋被捏的时候,就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怎么疼,而且那些肉还可以被拉长似的,都能捏出造型来。“的确是个美梦,不过当醒过来,发现情况相反的时候,那就是个噩梦了!在梦里的时候是美梦,睁开眼变噩梦!”谢明珠拍掉了他蹂躏自己脸的手,说起那个梦的时候,兴致不高。萧世臻听着她说绕口令似的话,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直接把她从锦被里抱了出来,立刻就有丫鬟上前替她穿衣。谢明珠还有些困乏,不停地打哈欠,萧世臻等她把绣鞋之后,也没让她下地,直接抱了起来。几个伺候的丫鬟十分自觉地退到一旁,充当背景板。对于公子这种抱孩子熟练的动作,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谢明珠一到了萧世臻面前,腿这种东西完全成了装饰,中看不中用,几乎一步路都不用走。就比如现在,萧世臻抱着她直接坐到椅子上,顺手从书桌旁的六角画筒里抽出一个画轴。画轴展开,就见满眼的红绿搭配。非常茁壮的枣树郁郁葱葱,嫩绿色的叶片几乎占据了大半张画,而就在枣树下坐着的人,却都穿着大红色的衣裳。男的俊朗不凡,小姑娘则圆圆润润的,而且谢明珠还闭着眼睛,显然是睡着了,秦老的画技自是不用说。就像是真的一样,光看着这幅画,都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阳光洒在谢明珠的脸上,将她那张白皙稚嫩的面庞,显得更加清晰。只觉得童真童趣,似乎周边所有的事物都变得温柔了许多,一切显得十分静谧。谢明珠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看着画上的内容,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起来。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萧世臻的怀里睡着了,而且还是那么香甜。萧世臻也看着这幅画出神,一低头就瞧见小姑娘的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方才睡觉导致的,还是瞧见自己在画里的状态羞红了脸。“我方才想起一首诗,圆圆要八岁了,就要长成大姑娘了,所以今年送一首小诗给你。”他改成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则拿起毛笔来,润了润墨,提笔就写。谢明珠十分有眼色地按住了画纸,瞪大了眼睛仔细瞧着他作诗。萧世臻的态度很认真,他先写下了题目:圆圆。荔枝樱桃枇杷果,佛手酥洛莲子糕。脸圆手圆身儿圆,惟愿明珠好梦圆。从萧世臻写完庆贺生辰谢明珠一大早就睁开了眼睛,外面的天儿已经泛白了。今儿是她的八岁生辰,没有睡懒觉,她的心情也非常好。她刚有了动静,青帐就被撩起,薛妈妈带头领着一众丫鬟站成两排,候在她的床边。瞧见她睁眼,薛妈妈立刻就捧着一块热乎乎的湿帕子,轻轻贴在她的脸上。清脆的银铃声响起,白薇扬高了声音领着丫鬟们唱起了生辰曲。“晨起睁眼贴湿帕,擦去一年污秽事。温水漱嘴一口吐,吃喝顺心牙口好。”绿芍双手晃动着银铃,十分有节奏,跟一旁说唱的白薇,合作得相得益彰。谢明珠根本没清闲下来,薛妈妈替她擦了脸之后,就递了一碗水过来,示意她含住一口全部用力吐出,紧接着又从盘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碗,拿汤匙喂了一个汤圆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