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好人办了错事也要受到惩罚。老程你如果只是因为这个,赶紧回去吧。这次建国干的不错,抓获陶三还立了功。我已经给他放了假,见着了吧?”
“见着了,见着了﹍﹍”
“你回去吧。不要参乎部队上的事,懂吗?”
“那俺也走吧。”陈超站起来。
“陈先生请留步,”龙谦摸出怀表,看看时间,“不早了,但还是想跟你聊几句。”
程大牛冲陈超吐吐舌头,整整他那件破烂的黑布面棉袄,出去了。
“越之先生请坐。小卢,烧点水,给我们沏一壶茶来。”龙谦用铁钳子拨一拨炭火盆,“越之先生,听说这半年来,您领导的自治委员会做了很多村民欢迎的事情呀。”
“嘿,我看你忙得脚不沾地,听谁说的?”
“我有自己的耳目。您能不能将自治委员会的做法提炼出来,写一本小册子?”
“干什么用?”
“您觉得,在沂州和兖州全面推行村民自治,具备不具备条件?”
“全面推行?”
“我认为村民自治是一个好法子。我看了你写的乡村公约了,很受启发。那些东西是陈家崖旧有的呢?还是新搞的?”
“原来就有。不过做了些修改。”
“那就是了。我认为很好。让村民们参与管理。约束改变宗族势力的落后愚昧的一面,禁毒禁赌禁娼,设立乡村小学,鼓励农民识字,兴修水利,改进种子,提高亩产,讲究卫生,建立医院,扶助军烈属和孤寡。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在这个基础上。还要建立预备役制度,让适龄的农民们参加军事训练,就像你们搞出的保安队一样,将青壮年组织起来。联防联保。禁绝盗贼﹍﹍”
“预备役?”
“是。就是部队的后备军。将来招兵。就从预备役里招,寓兵于民,参加预备役的。给与补助。”
“那就行。”
“关键是改善村民的生活,提高亩产,解决吃饱的问题,其次是发展副业,解决吃好的问题,最后就是兴办工商,让百姓们的生活一天天好起来。部队来到郑家庄一带推行的一些好的办法,自治委员会的做法,要好好总结,不要妄自菲薄,觉着山沟里搞不出什么名堂来。这边总结出来了,我就在沂州和兖州推广,别的地方咱说了不算,这两个州,我还是有把握的。朝廷已经在筹划新政了,待朝廷回到北京,新政就会正式推出,乡村自治,要我看是一项创举,有很大的意义。”
陈超摇摇头,“俺可没你想的那么邪乎。自治委员会能做些事,完全是沾了蒙山军的光。另外就是你们掏了银子,比如办学堂识字班,比如外购种子,十几个村子是一回事,一两个州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算了,不说也罢。”
“你看,对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你就说嘛。”龙谦起身,为陈超的茶碗里续上的开水。
“退思,你跟俺说实话,你真的对朝廷忠心吗?”
“为什么这样问?我已经是朝廷委任的两州镇守使了。”
“退思,你忘了原先跟俺说过的那些话了。经历了庚子国难,人心是更散了,你瞧瞧你手下的那帮人,哪有将朝廷挂在嘴上的?就是你,又有几分对朝廷的真心呢?是不是勉从虎穴暂栖身呢?”
陈超目光炯炯地盯住了龙谦。
真是犀利。龙谦迟疑了片刻,“先抛开你要命的问题。我真是好奇怪,你似乎也不那么传统吧?听先父说,维护道统的,往往不是下层,也不是上层,而是中层的知识分子。你高中举人,算得上当世正牌子的知识分子了,名教教育的不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吗?为何还要帮助蒙山军抵抗官军?”
“退思,你还好意思提这些!你知道吗?自你们来到俺们这里,就将这里的生活彻底打碎了!你的蒙山军?你算过没有,有多少是俺们的子弟?就是小小的陈家崖,参加你的蒙山军的就有三十余人!甚至有兄弟俩都入伙的。与其说是蒙山军,还并不如将郑家庄兵,陈家崖兵!你们被朝廷打败了,这一带不知要有多少家破人亡!你说,俺有选择吗?”陈超气愤地站起来,指着龙谦的鼻子大声叫道。
卢广达在门口探了下头,龙谦挥挥手将其赶走了,“去睡你的觉,陈先生教训我,有啥好惊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