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今天的作为的确是反常的,沈青桐这里出了这样的大事,这这个府邸也没多大,她不可能听不到动静的,这么躲着——如果说刚才周义还不确定此事是不是真的和她有关,那么此时也要怀疑她是做贼心虚了。如果这事真的是胡氏做的,那麻烦就大了,谁都能给她擦这个屁股?周义的心里一阵不安,却又不能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冲着门外围观的丫头道:“去个人,把二夫人请过来!”“是!”有个丫头答应着就飞奔而去。这院子里,沈青桐面上并无怒色,也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站着,明明不很高挑的身影,落在众人之中却是分外醒目,叫人望而生畏。大夫人站在她旁边暗暗的观察,却也不得不承认——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如今的这个丫头,真的是已经一飞冲天,再不是当年镇北将军府里那个总是寄人篱下,默默无闻的孤女了。她的这份荣耀,是西陵越给她的吧?但是却又似乎不完全是的!那种冷傲又高高在上的眼神气度,或是与生俱来,或是日积月来的磨炼凝聚,绝对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模仿着学来的。怎么说呢?也许这就是命该如此,注定了这个丫头不是池中物,所以明明是她替沈青荷铺还的路,最后还是到了这个丫头的脚下。若说是不恨,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大夫人却是个能输得起的人。很快的,她就镇定了下来,关切的冲沈青桐道:“桐桐,你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里?”沈青桐站在那里,并没有回头看她,直是态度冷淡的道:“不劳大伯母亲问了,我还好!”语气疏离又透着冷淡。大夫人的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点不确定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但是沈青桐既然摆出这样一副明显拒绝交谈的架势来,她也不自讨没趣,干脆就闭了嘴,只是于无形中,用力的捏了捏手里的帕子。这边胡氏的院子里,她半夜没睡,一直都在坐立不安的等消息。身边的婆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拉了她的手劝道:“夫人,您还是先歇了吧,当心别动了胎气!”“我不放心!”胡氏道,还是扯着脖子往张望:“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那个昭王妃可千万得给我争气啊,可别是个纸老虎。冯氏那个贱人,真以为她早进门两年都能踩到我的头上来作威作福了吗?做梦!”“性命攸关的事,昭王妃就是再没有脾气也不能善罢甘休的!”那婆子说道,“这会儿应该是已经掐起来了吧?说起来那个大小姐也真是个没脑子的,都不知道大夫人是怎么调教女儿的,白长了那张脸了,居然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夫人您随便挑拨两句,她就受不住了。”“哼!”胡氏还是有些得意的,冷哼一声道:“也是活该,都是沈家的姑娘,她的出身还还比赵王妃好,最后那么好的婚事却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她就是再没心气儿也受不住的,不过——”胡氏想着,也是露出焦虑的神色来,咬了咬指尖道:“也好在是我早有准备,她后来怎么就又本路收手了呢?”之前回府之后是她叫人故意去沈青荷的门口传闲话的,为的就是刺激沈青荷,让她对沈青桐出手。周义以为她可能是因为沈青桐说的话小心眼了,实际上却不是的——她之所以这么做,却是为了要借刀杀人,故意挑拨了沈青荷对沈青桐出手,然后沈青桐吃了亏,哪能善罢甘休?这样双方冲突起来,她就能不费一兵一卒,借沈青桐的手去把大夫人母女全部解决掉了。那个大夫人冯氏心机太深,做事又滴水不漏,她前面一直忍着不敢轻举妄动,但实际上,谁又能受得了自己的地盘上突然来了入侵者?而且还要自己压制的死死的?胡氏也是忍了好些天了,终于盼来了机会——昭王妃的身份尊贵,大夫人是聪明,看是她生了个会拖后腿的女儿,这就怨不得别人了。叫人去刺激沈青荷之后,胡氏就叫人盯着她了,果然入夜之后就看她派了自己的两个贴身丫鬟出来,带着火油等物要去沈青桐那里放火。就在胡氏沾沾自喜的时候,却又好像是沈青荷临时又改变了主意,打发了一个丫头去把她那俩心腹拦回去了。胡氏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要收渔人之利的,自然不能功亏一篑,于是情急之下,就一咬牙,叫了自己的人照计划去放火——横竖最后嫁祸给沈青荷就好了。并且她最终的目的又不是针对沈青桐的,所以叫人放火之后,又马上安排了自己的心腹假装是不经意的巡视经过沈青桐的院子附近,到时候好及时提醒,防止火势蔓延。这样一来,同时还能减轻自己的嫌疑。她自认为是把一切都安排的万无一失了,但也到底是头次做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在屋子里等着消息的时候也很忐忑,总是担心那边别出了纰漏。这时候她正焦躁不安的等着,外面传信的丫头就到了。算账“二夫人,您睡了吗?”外面有丫头敲门。胡氏有点打出所望,不由的紧张了起来。她和自己身边那婆子梁妈妈互相对望一眼,然后赶紧转身上了床,拉过被子把自己盖住了。梁妈妈整了整衣服,正色过去开门,冷着脸道:“三更半夜的,什么事?”前门的是院子里当差的一个小丫头。小丫头让到一边,后面就另有一个丫头走过来道:“梁妈妈,周管家让传信,请二夫人过去一趟,王妃娘娘住的院子走水了!”她知道胡氏忌讳大夫人,所以压根就没敢提大夫人,直接说的周管家。“王妃的院子里走水,叫二夫人过去做什么?”梁妈妈不悦道,也不觉得自己是欲盖弥彰,砰地一声合上了房门,“告诉周管家,夫人动了胎气,身体不适!”那丫头碰了一鼻子灰,转身走了。院子里的小丫头却是急了,觉得不妥当,犹豫着再次来敲门。“又做什么?”梁妈妈不悦的开了门。小丫头瑟缩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指了指外面隐约有火光晃动的方向,“王妃娘娘是府里的贵客,现在出了事,好像大夫人他们都过去了,如果咱们夫人避而不见——会不会太失礼了?”梁妈妈皱眉。以前因为这府里胡氏最大,梁妈妈跟着她,自然也养成了目中无人的习惯。这时候想想,她才是心头一紧,转而扭头对胡氏道:“夫人,大夫人对咱们未必就怀着好意,如果您不在当场,到时候她为了替大小姐开脱,可保不准就会说出什么话来了!”胡氏想了想,这才觉得心中后怕。她便又重新爬下床,找了件披风披着就往外走。小丫头松一口气。梁妈妈赶紧快步跟上去扶她。那边那丫头碰了壁,硬着头皮回去复命。周义一见是她一个人回来的,顿时就心一沉,“怎么?”那丫头不敢抬头,只拿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声的道:“二夫人好像是动了胎气,正在卧床休息!”说胡氏动了胎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周义当然是不信的,心里想着胡氏的为人,顿时就开始莫名的心虚。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沈青桐才不管这些,直接看向了大夫人,强势道:“今天这件事,不说清楚是不行的,胡氏那里,是大伯母去请,还是我叫人去?”周义那样的身份,现在要和她直接对话都不够资格,她也从来没打算给这一家人面子,而是直接就冲着大夫人去了。周义也看出来了她神情语气之间的敌意了,手心里就开始隐隐的冒冷汗,却又不敢贸然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