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海棠则道:“此事须得母亲来办,我是办不了的。”
她是个心上全是眼睛的人,若要让她一人办了这事情,一人承担后果,她是坚决不愿意的,好也罢坏也罢,她得把沈清梅也绑上。
沈清梅知晓她的意图,但笑道:“柳姨娘胆子小,能透露些事儿来。”
沈清梅此话是给季海棠定心,季海棠也果不再继续逼着此事,只道是屋中还有两件绣样没做完,要回去赶工,临走时又去隔壁的小书房里看季飞云,惹得季飞云巴巴叫了好几声大姐姐才离去。
季海棠出门去就是清音来接,清音紧紧随在其身后,说起卢少阳来。
“这几日卢公子又想送些物件给您呢,从姑太太走到现在也有半个月了,他倒没怎么停歇。”清音道。
季海棠早料到卢少阳不是个安生的,这样来也是正中她下怀,不过她心中恶心卢少阳是真,遂轻轻翻了个不怎么合格的白眼:“是么?这些不必与我谈,他给什么你只管收下拿来。”
清音惊讶地叫了一声“娘子!你可莫要糊涂啊!”
季海棠转脸看清音一副不可置信样子,才知清音误会,真是乐得咳咳笑:“你急什么,我能看上他不成?”笑了片刻却又问:“如画还在同卢少阳来往?”
清音松了口气:“还在来往,哪里管得住,我瞧着这分明是看上卢少阳了,可卢少阳这心思却不在她身上。”
“是么?那可好啊!”季海棠一面笑着,一面移步前行,这般袅袅婷婷,倒像是一株颤颤的海棠花儿。
花这么大力气,值得么?清音跟在身后叹了口气,随上前去。
尚不过五日,季海棠阿娘的事情便水落石出,沈清梅召了一家人押了伤病未好的郑月去老太太的锦荣院。
季映兰这几日没管束着没能去探上郑月,这时候难得瞧上一眼就要上去扶一把,却被身边的管事婆子拦住:“二娘子要言行得体,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季映兰呛着一把辛酸,眼睁睁看着病沉沉的郑月煞白着脸跪坐在垫子上,只能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硬忍下来。
季海棠心头暗笑,这要做嫡女就得有嫡女的样子,季映兰是骑虎难下了,沈清梅耍起手段来也真真是气人啊。
一家人都坐在垫子上,听着沈清梅连续唤人上来指认郑月,皆道郑月当年对季海棠的母亲怀恨在心,做了些吃食暗害季海棠的母亲。
郑月自是不认,被这几人指责,提口便骂:“你们为何污蔑我!我何时暗害过夫人。”
沈清梅提手就揭开了案几上一块绢帛,绢帛下正式几株甘草,沈清梅问道:“你可识得这物?”
郑月自是晓得:“认识,这是甘草,奴门前还种了两株。”
沈清梅冷抽抽一笑:“不错,这正是从你门口剪下的。”转眼去往老太太和季嘉文。
老太太脸色淡然,季嘉文却已饱含怒气,率先训斥郑月:“你可认错?”
郑月脑子一懵,不明不白:“奴有何错?”
沈清梅道:“看你是死不认罪,就让这几位婢女好好说说。”抬手一指,指向李婆子。
李婆子上前一步道:“夫人病重之时,郑月常来送吃食,多是些补炖之物。”
柳姨娘也一旁老老实实开口:“阿月那时正种了几株甘草,常炖了肉菜与我一起吃,也常常送到夫人屋里去。”
郑月脑子里是轰轰直响,闹不清这甘草怎么了,但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颤巍巍问道:“甘草,甘草怎么了?”
季海棠适时而起,朝郑月骂道:“我阿娘乃患了湿气胀满,最忌讳甘草,你却日日炖甘草给她,下如此毒手!”说罢,竟是要冲上前去将郑月打一顿,到了郑月跟前儿却腾一声软在地上,拖着郑月哭骂:“我阿娘怎么让你不痛快了,你竟然要如此害她,若不是我这些日子有些想她,召人找回了侍候她的李妈妈,偶然得知甘草一事,还永远揭不破你了。”
李婆子也跪在地上磕头并大哭:“是婢子的错,婢女以前不知甘草此事,等到了庄子里患了湿寒症,身体发肿,才听人说了甘草不能用于湿气盈满之人,当年也是婢子们看夫人不吃不喝,郑月又有一门做菜的好手艺,婢子们才瞒着夫人,每日哄她喝些汤水。”
沈清梅道:“这事情来得巧,正是老天有眼,饶不过这作孽的人。”
郑月想反口自己没做过甘草肉已经来不及了,顿时只能趴在地上哭泣:“阿郎明鉴,老夫人明鉴,是奴见识浅薄,奴不知甘草能害人,真不知,否则怎么会端给夫人用。”
季映兰在一旁听得明明白白,心中骇然,也跟着跪下,一步一膝盖地爬去跪在季嘉文跟前儿:“阿爹,求您放过阿月,她一个乡野婢女哪里知晓如此多。”
端得是一屋子哭哭闹闹,不成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