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吓得赶紧垂下眼,双手捏紧,过了一会儿,才忐忑地叫了他一声。
他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冷沉的目光与她相触:“就因为本将昨夜没有答应你,你便这般记恨了本将整整一夜?”
“没有。”玉奴自是摇头,目光与他一触即离,并不敢与他相视太久。
“那方才为何用那般的眼神看着本将?”他手指上移,来到她娇小柔嫩的耳垂边,轻轻抚。弄。
玉奴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想要离开他的手掌心,却又根本闪避不能。她抿抿嘴,只有放弃,眨了眨羽睫儿,轻声道:“将军在说甚?玉奴听不懂。”
她装糊涂。
魏光禹微微一愣,面上笑意一闪而过,又恢复到常态:“当真没有怨恨本将?”他低下头,声色是一贯的深沉与冷漠。
玉奴低着头,缩着脖子,不敢去看他的脸色,呐呐点头道是。
魏光禹便看了她一眼,手指渐渐下移,又来到她纤细柔软的腰间,把她微微往上一提,整个儿的将她桎梏在自己怀中:“既是这般,本将便不与你一般计较。”
玉奴轻轻舒一口气,但过一会儿又觉得他这般姿态实在可恶,唇瓣不由就抿的更直。
许是看出她的不满,魏光禹心下好笑,并不打算再继续责问她,他又淡淡开口:“就这样想去?”
他突然问起这个,玉奴静了一下,心中不由升起些希望,也敢抬起眸子看他了,她朝他轻轻点头,恳切道:“玉奴还在舅父家时,大表兄便待玉奴很好。如今他遭此大难,玉奴便想着去看他一眼……”她说着,心下同情大表兄的遭遇,不免两眼酸涩起来,攥着他的袖口又求道,“此次若他能挺过来,倒还罢了。若是没能挺过来,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玉奴恐怕要难安一辈子。将军就让玉奴去看他一眼罢。”
等到瞧够了她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后,在她渐渐失望的目光下,魏光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去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本将一个要求。”
“是何要求?”玉奴踌躇了两下后,不安开口,“只要玉奴能做到的,玉奴便不敢说不。”
魏光禹满意地点头,勾唇淡淡一笑,并不立刻告诉她是何要求:“自然是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
她轻声问他:“到底是何要求?将军不妨直说。”
“眼下还不是时候,时候到了你自然便知。”他语气神态一派闲适,让旁人猜不透这要求的好坏。
他越是这样卖关子,玉奴便越是感到不安。只是目前探望大表兄一事最为重要,她也就没了心神去关心其他的事,不作深想便点头应诺。
等到用过早膳,接近巳时之时,玉奴便牵着弟弟往外走,喜儿亦紧跟在她身后半步。
得到指示的萧寒早在门外等候许久,此刻见到她来,便主动打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去。
玉奴心里一向敬重他,因此对他道了声谢。
目光自那如三月里的桃花一般粉柔的面上移开,他低声提醒道:“此去道路崎岖坎坷,还请坐稳了些。”
玉奴正替弟弟系着围脖,闻言转过头来看向他:“多谢萧大人提醒。”又见他在这寒冷的正月里衣着单薄,身形修长而略微清瘦,免不了关切道,“萧大人可要再去加一件厚一点儿的衣物,这般在路上怕是要受凉。”
闻言,萧寒只抬眸看了她一眼,不曾接话,漠然关上了车门。
玉奴算是对他有些了解,因此也不见气,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后,轻声与他叮嘱一些言语不提。
那个人自用过早膳便出了府,也不知去了哪里,又是所为何事。她当然不敢指望他能送自己,只是去舅父家的路途遥远,对小锦叮嘱了一些话后,车厢里便陷入了安静。她神思游走,一时挂念大表兄的伤势,一时又想起早间他让自己答应的那一个要求,也不知是什么样的要求。
她轻轻叹气。
等到了杨家村时,已是正午时分。
玉奴的舅母钱氏像是知道她要来一般,耳边一听见“哒哒哒”的马蹄声停在门前,便使唤二子杨柱速去门边瞧上一眼。待听得是辆镶金嵌玉的华车后,委顿多日的她顿时便来了精神,跌跌撞撞地往门外奔去。
“玉儿啊……我的儿……你大表兄他好苦……”钱氏一路哭天喊地的叫唤起来。
待她奔到门边,正遇上那仙女儿似的外甥女自华车上下来,披着一件莹莹泛光的白狐斗篷,云髻雾鬟,珠环翠绕,斗篷底下的袄裙虽不见得多么艳丽,但仔细人一看就知其精致程度,通身派头俨然是个宫妃娘娘的模样了。
钱氏自然没见过什么宫妃娘娘,她见识浅短,亦没见过什么官家太太与官家小姐,只是觉得外甥女这一身派头不是官家太太与官家小姐能比得上的。既这般,那便只能是像宫妃娘娘了。
钱氏心里嘀咕着,面上却糊满泪水哭丧着叫道:“玉儿我的儿,舅母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你大表兄可等着你替他做主呢!”
钱氏哭叫个不停,玉奴自下了车还未来得及说一句话,便被她舅母扯着哭哭啼啼说了一大堆。才在置了炭盆暖和如春的马车里出来,这会儿立在门前风口上吹着冷风,自己冻一冻倒不打紧,就怕将小锦冻着。
因此她扯回了袖子,压下不耐道:“舅母,再多的话也等进去再说。”说着也不等她反应,牵着弟弟的小手便跨过了门槛儿,朝着里边走去。
钱氏反应过来还待要嚎,斜眼便撞上一张冰块儿一般的冷脸,吓得她立刻往后一缩,先前大张的嘴赶忙闭拢住,心里“咚咚咚”的有些不安。这男子她可是见过的,之前那小崽子就是他带去的,那日的脸比此刻还要冷,真真像个修罗鬼刹一般。
钱氏没敢再大嚎,请了他与车夫并一个圆脸儿丫头进来后,便吩咐闺女去招待,自己则又奔到屋里,对着外甥女诉起苦来。她哭丧来哭丧去,无非就是咽不下这一口气,想要这如今做了魏将军侍妾的外甥女,替自家儿子讨回公道,报仇罢了。
玉奴自大表兄房中出来,先前安慰新进门儿不久的大表嫂时,她还没有哭出来。这会儿出了房门,再一听舅母舅父一再的哭诉,想到年纪轻轻的大表兄后半辈子很可能再下不了地,又想起他方才那副了无生趣的颓丧模样,心中便悲恸不已,忍不住眼眶发酸,侧了侧身子拭起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