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她方才蒙眬睡去,很快又被钟声惊醒。裴玄静按照规矩做了早课,朝阳渐渐地从窄小的窗牖探进来,把面前的席子染成温暖的金黄色。
她又沉浸到《推背图》的谜题里。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ldo;嘭&rdo;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穿廊而入,直接砸到窗上!
她向外一望,原来是只彩球。在廊下弹了几下,滚到门边便不再动了。
裴玄静欠身将它捡起来。
&ldo;炼师!&rdo;一个胖乎乎的少年跑到廊下,涨红着脸向她伸出双手。
裴玄静觉得他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朝他微笑一下,将彩球递过去。
&ldo;多谢裴炼师。&rdo;他欠身致意。转身的一刹那,从袖中掉出一个小纸团来。
裴玄静观察周围,确认没人注意时,才迅速捡起纸团揣入袖中。
当郭浣再朝这边望时,裴玄静已经从廊檐上消失了。他想,她一定把纸团收好了。
裴玄静关拢窗扇,借着从窗格中透进来的日光,迅速浏览了一遍纸上的内容。
这一惊非同小可。
她从没想过会读到如此奇特的文章‐‐《辛公平上仙》。
乍一遍读下来,裴玄静根本不能判断这个故事究竟是疯子的呓语,还是胆大包天的想象,抑或是黑暗恐怖的事实。
她只觉得心跳如鼓,许多零乱的想法在脑子里四处乱撞,又似乎都在拼命地要向她揭示什么。太多的假设、线索、推论和谜团,全都围绕着《辛公平上仙》这个故事打起转来。经验和直觉都在告诉她,长久以来的迷雾即将被冲破,而这则写在皱巴巴的纸上的故事‐‐《辛公平上仙》,就是那道划破夜空的闪电。
裴玄静激动得全身发冷。
&ldo;裴炼师!裴炼师!&rdo;有人在窗外低声叫她。她移到窗边,隔着窗棂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
&ldo;你是谁?&rdo;
&ldo;裴炼师,我是郭浣呀!段成式的朋友。&rdo;
&ldo;郭浣?我记得你!&rdo;裴玄静想起来了,三年前,段成式和十三郎身陷金仙观地窟时,正是这个孩子把金吾卫连同皇帝带去的。原来他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ldo;裴炼师,看过《辛公平上仙》了吗?&rdo;
裴玄静警觉地反问:&ldo;你是从哪里弄来的?&rdo;
&ldo;哎呀,炼师,这是段成式写的呀!&rdo;
&ldo;段成式?&rdo;
&ldo;对!唉,其实也不是他自己写的,是他听别人说的。喏,就是那个辛公平讲给他听的故事,段成式记下来的。&rdo;
裴玄静恍然大悟。不错,也只有段成式会对这类故事感兴趣,并且将它描述得那么栩栩如生。
&ldo;可是裴炼师,段成式让这个故事给害苦了!&rdo;
&ldo;怎么害苦了?&rdo;
郭浣遂将《辛公平上仙》经祈愿灯广为散发,又由纸上的鬼花印记引到段成式的身上,进而遭到吐突承璀逮捕的经过说了一遍。因为心急和紧张,他说得七零八落,但裴玄静全都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