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心里蹦蹦直跳。
她不知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石伢在骡车里时又语焉不详,更增添了她心中的担忧。
她慌忙喊了一声“阿娘,阿婆……”一步迈进院门。
院中比她晨起离开时杂乱。
地上有两个被摔碎的小酒坛,流出来的米酒早已渗透进地下,只散发出氤氲的酒香。
长椅倒在地上,四脚朝天的躺着。
她阿娘和阿婆都不在院里。
从里屋里隐隐传来极轻的啜泣声,她听出那是她阿娘的哭声。
她刚来这个世界,还在病中时,她便常常在昏睡中听到这样的声音。
芸娘曾看过的鬼神故事里,人在生死线上徘徊,一脚踏进鬼门关之时,便会有妖魔鬼怪作出各种障眼法,引得这人的同情,实则是来啃食人的魂魄。
她那时在迷迷糊糊中听到这声音,以为定是有位妖精要骗她啃食她的魂魄。
后来才发觉,这细碎的、隐忍的声音其实是她阿娘担忧她时的哭泣声。
一位娘亲白日里忙着洗衣刺绣赚抓药的银两,夜晚辗转反侧时才会泄露她满腔的担忧与无助。
那时她便想着,她一定要将这具身子的阿娘当做她的亲娘去孝顺,不让她担忧,不让她受苦。
此时阿娘的哭声令她心乱如麻,她连跑带爬跑进了阿娘房中。
李氏此时躺在榻上,用帕子捂着嘴,哭声哽咽着从巾帕下泄溢出来。她虽闭着眼,可一双眼已然红肿不堪。
她阿婆则坐在另一边安慰着阿娘:“我们不去同她计较,狗咬了人一口,人总不能反咬回去!”
她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焦急的跪坐在她阿娘身侧,声音不由的便带哭腔:“阿娘,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阿娘我去请大夫……”
她跳下床榻便要往屋外跑出去,被她阿婆喊住,轻声道:“你阿娘好好的,你别去吵着她,让她睡一会,一觉醒来就好了。”却闭口不提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如无头苍蝇一般在院中打转,又着急又无措。
街坊四邻们依然围在门口往里间探头探脑,声音低沉的议论着方才发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