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若旁人敢这样对她,早在对方上前半步时她就一巴掌呼过去了,打不过也早逃得远远的了。
刚才他又这样轻薄她,她为什么不逃呢?
啊不对,她本来就是想耍美人计,不逃才是对的吧?
是……是吧?是这样才对吧?
卫姝瑶脑子彻底混乱了,好像溺水般有些窒息。
完了,她答不上来。
她心中顿生沮丧,连着那些羞赧紧张的心绪也冲散了不少,只觉得自己好像彻底搞砸了。
半晌,谢明翊收了手,挪开了眼,淡淡道:“徐家之事,孤不会轻易饶过。”
卫姝瑶又是一惊,心里松了口气,知道他这算是给了她定心丸。
她拼命把刚才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扔出去,岔开念头,想着——
既然谢明翊没有直接把她拎出去,还告诉她会严惩徐家,美人计多少是成功了几分吧?
那云舒所言之事,是不是也可以开诚布公和他谈一谈?
云舒口口声声说她不了解沈奕,她偏不信邪,便先从他童年问起好了。
卫姝瑶迟疑了一会儿,轻声问:“其实,我确实有求于你,今日我和宝枝聊及幼年之事,忽地想起来,好像不知你幼年是何模样……”
谢明翊狭长的眼眸眯起,“为何想知道这个?”
卫姝瑶绞着衣摆,歪着脑袋,沉吟了片刻,小声道:“我七岁才遇到你,那之前的事我一无所知……但我着实好奇,若你愿意,我想听听……”
谢明翊眼帘微垂,神色倏地变得漠然。
“幼年之事渺茫如烟,无可奉告。”
他转身,吹灭了两盏烛火,背对着她,又拿起剪子慢吞吞挑了挑烛芯。
烛光黯淡下来,火芯发出噼啪作响的爆裂声,让卫姝瑶心跳骤然一停。
她正想上前,却听得他又冷冰冰地开了口。
“明日,让梁锦陪你出去。”
“孤这两日事务缠身,不要再过来。”
烛火晃了两下,将地上两个人的影子扯得支离破碎,而后又慢慢趋于稳定,各自分开来。
殿内一切归于寂静。
卫姝瑶知道他是不会再多说了,后悔自己唐突地问了这样的问题,急急忙忙收拾了食盒,小心翼翼地退出去了。
听着殿门“咯吱”合上,她带来的暖意和烛光随着声音寂灭而彻底消失。
谢明翊将所有的灯盏全部吹灭,独自坐在榻上,托着下巴,黑黢黢的眼眸望着空荡的大殿,沉默良久。
幼年的事,确实记得不大清楚了。
但,有些深藏在心底的记忆,仍是排山倒海地涌上心头。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灯火通明宛若白昼,他扶着名贵的紫檀案几蹒跚学步,跌倒在微凉的金砖地板上,又抿着嘴倔强地再爬起来。
母亲逆着光踱步进来,身披软甲,朝着他张开双臂。
她精致的面容未施脂粉,乌发簪着红缨,烈烈披风在身后张扬。
她从奶嬷嬷手中接过他,用微汗的额头蹭了蹭他的小脸蛋,绽出难得的笑容。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出征”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