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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不听话就整死你，看你忠诚不忠诚，可那些个头戴紧箍的可怜家伙，总不能说自己是怕死的胆小鬼听话的狗奴才，那多难为情，说如来佛搞恐吓威胁也不好，说是坚定的信仰和无限的忠诚最好了，又好听，大家又都有面子。

人们担心地看着玄奘说，你和这些妖魔在一起可真让人担心，玄奘说放心，他们是我忠诚的徒弟，我们是佛的忠实信徒。不是忠诚，是束缚，是三个箍，孙悟空头戴金箍降妖伏魔，猪八戒头戴紧箍吃苦耐劳，沙悟净头戴禁箍任劳任怨。大家都在表达忠心，假装那个要命的紧箍根本就不存在。若听使唤，那箍就形同虚设，相安无事。若不听使唤，念动咒语，那箍收紧，就会脑门崩裂，性命难保。

忠诚是相互的，忠诚也是有代价的，那个顽劣的孙悟空犯错时，玄奘要挺身而出，说要罚就先罚我管教不当管教不严的过错。只有这样，在玄奘遇到危难时，孙悟空才会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

忠诚是有条件的，还是要有回报的。玄奘要用忠诚换取真经，摆脱生死轮回之苦。孙悟空要用忠诚换取自由，解除头上的金箍。猪八戒要用忠诚换回自己做神的尊严。沙悟净要用忠诚换取认可，不再卑微低贱。很多时候，大家都愿意把对权力的服从说成是出于自愿的忠诚，其实那不是忠诚，是

不得不忠诚。如果不是佛的承诺，如果不是头箍的束缚，就绝不会有玄奘师徒的无限忠诚。

纸上的思想，不过是他人思考的足迹，只看书，就只是看到路却看不到路边的风景。自己的路还是靠自己一步步去走，因为有自己，那些书和文字才会有意义。

唐僧又在给猪八戒和沙悟净说佛法，把在一旁睡觉的孙悟空吵醒了。孙悟空听了一会，就朝玄奘嚷，你张口佛说，闭口佛说，你自己什么都没说，亏他们还叫你师父，亏你还有脸答应，亏你还说得天花乱坠。玄奘说他们信的是佛，又不是信我。孙悟空又朝猪八戒和沙悟净嚷，亏你们还俯首帖耳听得耐烦。猪八戒和沙悟净说，我们信的是佛，又不是信他唐僧。没头脑没法说，孙悟空嚷够了，打个哈欠倒头又睡。佛的伟大和佛说的一切都不容置疑，但平凡的玄奘却是人微言轻，他的话当然没人愿意听，因为自己渺小，就要用佛说来表达自己的意图，哪怕都是自己说的，也都要说是佛说的。满腹经纶，引经据典，都是别人说的，就有人敢充师父，也有人甘当弟子。唐僧讲完了佛说的佛法就又开始读起了佛写的佛经。孙悟空睡够了爬起来去看路边的风景去了。那些记在纸上的思想，不过是别人思考的足迹，只看书就只看到路，却看不到路边的风景。

终其一生，只是埋头读书，其思想只会如墨一样混沌不开，其生命只会如纸一样空虚苍白。

孙悟空问正在埋头苦读经书的玄奘，我们吃些蔬菜瓜果，还是吃些五谷杂粮，或者吃些鸡鸭鱼肉。玄奘头也不抬地说，佛经上说佛说出家人不许杀生。孙悟空说生是别人杀的，又不是我杀的，我不吃别人也吃，扔了可惜，这些鸡鸭鱼肉岂不白死了。玄奘说佛说不能，就是不能。孙悟空说好在酒没生命，喝酒总可以吧。玄奘说，佛说不许饮酒。孙悟空不耐烦，我问你又没问佛，你满口佛说佛说，是你吃又不是佛吃。玄奘说，我说佛说是因为佛伟大智慧，我却渺小无知，只要按照佛说的去做，我们就能走向光明，修成正果。孙悟空不理玄奘，扭头问猪八戒和沙悟净，他们却说我们听师父的，师父说能吃啥就吃啥，不能吃啥就不吃啥。孙悟空嚷，和你们这般没头没脑的人呆在一起真让人心烦。玄奘不再说话，继续埋头沉浸在经书中，沉浸在佛的伟大的思想中，忘了自我，忘了世界。想以读书诵经终其一生的玄奘，看似刻苦勤奋，实则懒惰懈怠。用别人的头脑代替自己的思考，用别人的答案代替自己的探索，看似灵魂充实，实则精神空虚。

猪的价值其实在于他身上的猪屁股，猪排骨，甚至是猪下水，猪尾巴，而不在于猪的猪头。孙悟空说，死猪头除了吃就知道睡觉，吃饱睡足，长得肥肥胖胖，然后耐心等着自己被人宰了吃掉。

因为不能吃肉不能饮酒，孙悟空吃不好喝不好，直嚷心烦。

玄奘说，佛经上说，你烦是因为你六根未净，为六尘所惑，佛说，所谓六根是指眼耳鼻舌身意，所谓六尘是指色声香味触法，佛说，只要能六根清净六尘不染，内外如一不动不移，自然就不会为烦恼所困扰。

孙悟空不耐烦地吼，你不说我倒清净些，你越说不烦我越烦，真烦死人。

你满脑子都是佛经，满口都是佛说，孙悟空说，你到底有没有动动脑筋，仔细想一想，佛说的是不是有道理，佛说的到底对不对。

玄奘头也不抬地说，既然是佛说的，那还用得着想吗。

你们别想了好不好，猪八戒说我都快饿死了。

你个死猪头，什么也不肯动脑筋想一想，孙悟空问，那要你个猪头又有何用。

猪八戒说吃。

孙悟空骂你个死猪头，除了吃，你还知道什么。

猪八戒说，我还知道睡觉。

猪八戒说得也不错，不肯动脑筋思考的猪头当然也有用，那就是吃，吃饱了睡，睡够了再吃，等吃肥了再被别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