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夫人带着悲伤的表情看着地上的甘小栗,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她也在等待简行严从房里出来。
尽头的黑暗(二)
甘小栗想,简行严不会原谅自己了。
简行严说,早也是死,晚也是死,你的大仇必报,可你为何非要着急在他的死亡过程中推一把,叫我如何面对你!
简行严还说,简旌是我父亲!
甘小栗也说,那甘榕生——阚荣还是我父亲!
可荣叔并非因我而死。
甘小栗无话可说。
简夫人建议他离开这里,他不愿意,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简行严,自己没有一定要留在这里的理由。现在简行严将自己和简旌的遗体关在一起,完全不愿出来见人,甘小栗隔着一道门板在房间外,回忆起那天自己鬼使神差闯进简旌的视野当中——
当时被医生宣布“回光返照”命不久矣的简旌从一场短暂的睡眠中醒来,胸口出了一层薄汗,才刚睁开眼睛他立刻感觉到有暖流正从四肢向胸腹汇聚,一时耳聪目明,身体异常轻快,仿佛之前生病的是别人。简旌坐在床边小心的把脚在地上试了试,遗憾的是双脚还没有习惯地板的感觉,他有些灰心,转眼看到床边的轮椅,心里又重新舒坦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门外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他想不起来在自己这次睡眠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以为外面的多半是家里的佣人,便出声把人叫住。
甘小栗心事重重的进来,看到床边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神情天真完全不似简旌的老头,还没开口,对方先激动地叹了一声:
“阿荣,我就知道,你到底还是来看我了。”
这不是简旌第一次错把儿子当老子,甘小栗也不纠正,沉着脸想听他继续往下说。
“你坐,坐到我旁边来。”简旌的手在自己膝盖上搓了搓,又搭到甘小栗肩膀上,欢喜之情溢于言表,“这么多年过去了,阿荣你看着还是那么年轻,真好,真好啊。”他看着甘小栗的侧面,鼻梁的起伏、嘴巴的弧度、耳廓的蜿蜒——他全收在眼底像个孩子般入迷。
甘小栗有些不好意思,把垂着的头往下又压几分,靠边挪了挪,这才说到:“我可不想来。”
“怎么了?同乡一场,你又小我好几岁,我一向对你格外照顾,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一定是误会,你不妨说出来,我们好把误会解开。”
“误会吗……”甘小栗的脑子正在拼命的转动,他知道这次套出父亲被杀真相的最后一次机会了,“简旌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日本人勾结起来赚一些……黑心钱。”
“我没有!”简旌竟然大叫起来,他双眼明清,表情惊诧,看上去一点也不想是撒谎,“我真的没有。阿荣,不瞒你说,的确有日本商会找过我,但是他们谈的都是正当生意,而且还处于洽谈阶段,并不一定会合作。”
“那林育政这个人你不是见过好几次了?”甘小栗之前从父亲被杀和林育政成为简旌的秘书的时间线上起了怀疑,决定从这个人身上找话题。
“林育政?”简旌皱起眉细细思索了片刻,“啊……你是说姓周桥的周拂引见的那个年轻人对吧?我只在周拂的饭局上见过他两次,听说是来南洋游学的,这个人有什么特别吗?”
原来最早是周拂让他俩认识的,甘小栗想到是不是从很久之前,周拂就暗中恨着简旌,苦心营造,一点一点让简旌陷入深渊。好在周拂已经以一种荒诞的方式离开了人世,否则还不知道那个阴沉的病秧子还会做出什么设计陷害的事来。
甘小栗说:“我觉得林育政的目的好像不是游学这么简单。”
“阿荣,怎么你今天说起话来怪怪的,你有什么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