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银凤一袭宝蓝色翟衣,金簪步摇熠熠生光,看样子是进宫来觐见皇上的。上官嫃微微施礼,瞥了眼后面陪司马银凤一起游园的安书芹,安书芹亦上前施礼请安,上官嫃道:&ot;极少见安尚书有此雅兴。&ot;
第49节:第五章夜如何其(3)
司马银凤双眼微眯,嫣红的唇跟抹了蜜一样晶莹,笑道:&ot;是我请安尚书来的,叙叙旧。&ot;
上官嫃故作恍然大悟,&ot;哦!我不知道原来皇姐与安尚书相熟。&ot;
&ot;不止安尚书,我与皇后前不久过世的娘亲也相熟,从前我们三人是相见甚欢的好友。是不是啊,书芹?&ot;上官银凤撇头睨着安书芹,安书芹只是垂眸伫立在一旁点头附和。三人闲聊了一会儿,安书芹称身子乏力先告退了,上官嫃望着她行去的背影淡淡蹙眉。
司马银凤收敛了笑容,屏退左右,全然不似方才那般亲和,不冷不热地说:&ot;皇后这样在宫中行走是否太失礼?&ot;
上官嫃缓过神来,轻声答:&ot;我只想在池边散步,没料到会遇见皇姐。&ot;
司马银凤伸手拂了拂上官嫃髻上的流苏,漫不经心道:&ot;贵为皇后,就该有皇后的样子。你要为母亲守丧固然是没有错,但也大可不必做出一副孱弱可怜的模样来令皇上内疚。宫里漂亮的衣料多的是,既素雅简洁又高贵大方的衣装司衣局一定能做得出来。你这样的年纪,就该打扮得如花似玉,可别委屈了自己。&ot;
上官嫃乖顺应道:&ot;皇姐说得极是,是我疏忽了。&ot;
&ot;皇后自然不必操心这些事,恐怕是身边的人不懂尽心尽力,敷衍了事!&ot;司马银凤突然目光犀利地扫向上官嫃身后。
元珊大惊,忙跪下,&ot;是奴婢疏忽大意,奴婢知错了!&ot;
司马银凤冷笑一声,狠狠道:&ot;身为皇后的贴身侍婢,竟然把皇后都看丢了,由她在外面四处游荡,险些出了事!若不是皇上为你求情,本宫早已将你杖毙!&ot;
元珊脸色煞白,头重重地磕下不敢动。上官嫃浑身一颤,辩驳道:&ot;即便元珊有错,也不至于受杖毙此等大刑。&ot;
司马银凤厉声反问:&ot;那我孩儿就活该被贬出京师么?&ot;
万丈阳光下,她气势逼人,上官嫃不由退了两步,靠着栏杆喃喃道:&ot;贬出京师?他……不是去军营服役么?&ot;她头脑发懵,茫然瞪着眼睛,司马棣说罚他去梁州参军,她便当做是服役了,原来竟是贬官……
司马银凤步步紧逼,目露锋芒,&ot;若不是皇后任性妄为,元赫怎会被牵连?&ot;
上官嫃忍气吞声,一面往后退,&ot;既然这样,元珊更不当受罚,皇姐尽管罚我好了。&ot;
&ot;哼!罚你元赫也回不来!不如好好想想你该如何去讨皇上欢心,让皇上心里消了这口气!&ot;司马银凤愤愤地将尖长的护甲戳进栏杆的木料中,脱手而去。
上官嫃惊魂未定地斜睨着那只鬼爪一样的珐琅护甲,渐渐想起那夜与査元赫饮酒的场面。她虽然开口说要他带自己走,但那不过是胡话气话,她从未想过要离开皇宫啊……至于后来发生的事,她已经丝毫想不起来。
上官嫃明知道自己不该,却还是来了。雪白的衣裙,苍白的面容,眼底更是黯淡无光。她就这样站在司马棣面前,以一种清淡的语气对他说一切都是她的错,査元赫很无辜。司马棣先是一怔,而后冷冷地笑了,在空阔的殿里显得毛骨悚然。他搁下笔缓缓起身,负手走到她面前低声说:&ot;你当时醉酒了,朕不怪你。&ot;
&ot;査大人也醉酒了,皇上何不念及旧情对他小惩大诫,为何要将他贬去梁州?&ot;
司马棣顿住脚步,斜睨着她,&ot;你是在质问朕吗?&ot;
&ot;臣妾不敢。&ot;上官嫃只垂下头,语气却仍然理直气壮。
司马棣不温不火道:&ot;身为皇后,在外面喝得烂醉如泥,还与男子相拥而眠,你可知这罪名足以废了你?&ot;
上官嫃身形微微一颤,只觉得脸颊火烫。相拥而眠?她怎么会跟査元赫……
&ot;不过朕念在你们都是无心为之,才网开一面。&ot;司马棣忽而又怒视上官嫃,&ot;如今你为他求情,倒像是有心为之了。你可曾将朕放在眼里?还是想与査元赫一同去梁州共患难?&ot;
上官嫃紧抿着唇,双眸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她何尝不是只将他放在眼里,以为他明白,原来在他眼里自己是这样不堪。她青涩的面庞上挤出一个凄然的笑容,&ot;臣妾不怕担罪名,最惨也不过步慧珺姐姐的后尘,一了百了。&ot;她说完这句话,四周一阵死寂。冷不丁一掌掴来,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脚下站不住,整个人扑倒在地。
第50节:第五章夜如何其(4)
司马棣目光暴戾,用力拽起她的胳膊,低吼:&ot;别以为仗着朕喜欢你就可以口无遮拦!&ot;
上官嫃晕沉沉地睁着眼,耳里尽是杂乱的嗡鸣,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乏力,恨不得一头栽下去再也不要醒来。可肩膀却被人晃得厉害,天旋地转。
殷红的血液从她左耳里淌了出来,顺着颈一滴滴渗在雪白的绸衣上,渐渐晕开了,触目惊心。司马棣顿时慌了神,蹲下去抱着她,&ot;小环!&ot;
上官嫃虚弱地眨了眨眼,除此以外毫无反应。她左脸上清晰的掌印渐渐发红、浮肿,目光却极晦暗。司马棣高呼戴忠兰去请太医,打横抱起上官嫃冲出御书房,一直冲回了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