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道场就在城内,倒也不用那么着急。淑沅一路上坐在马车上不作声,只是偶尔会挑起帘子来偷偷瞧一眼街上的动静。
在她的前面就是老太太的马车,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老太太的眼中,老太太的眼中只有微微的笑意。
道场里没有闲杂人等,除了门口迎宾的小道士外,整个道场总共不超过十个人。
娄氏早就等着了,把老太太等人迎进后她便来催淑沅,自然少不了要夸一夸仙长的本事:在她的嘴里,那仙长当真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天上地下无所不知。
淑沅却有不少的事情,一会儿要水泡茶却要指明要净水,碧螺却就是找不到取水的地方;娄氏着急只能让自己的丫头去找小道士要水:如此这般几件事之后,连伍氏都被娄氏指使了出去。
伍氏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淑沅,可是淑沅回她的只有一笑;伍氏没有多话蹲下行礼后就默默的退了下去:伍氏在金家有许多的传说,有说她凶的、有说她恶的,但是从来没有人说她多嘴。
娄氏看到淑沅把茶递过来一口喝尽:“嫂子,我们先过去吧,看完病再回来你的茶也就煮好了。让仙长总等着,有点不敬是不是?”她怕夜长梦多。
倒不是她有什么顾忌,只是事情按排好后,一时没有达到目的她的心就提在半空,怎么也安生不下来:除非是事情成了定局。
淑沅点头:“好。”答应了后她也不作声,只是看着娄氏笑:“弟妹,你说那个仙长那么厉害,不如我们试一试他好不好?如果真有本事,我们再让他真正给看病。”
娄氏闻言心头就是一惊:“嫂子,仙长那是得道之人,是为了救苦难之中的人才会入红尘的;试要如何试先不说,如果我们存了这样心被仙长知道了,岂不是会惹仙长生气,只怕再也不会给嫂子你看病了。”
“怎么可能呢?”淑沅笑着摇头:“仙长那是得道之人,已经看破红尘不在五行之中,那等高人如何会和我们凡夫俗子一般见识?仙长识破之后也只会一笑罢了。”
她握住娄氏的手:“就有劳弟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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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等人都被仙长打发人请到了神坛前。神坛前早就摆好椅子,小几上还有果品点心之类:虽然老太太她们不会用那些街道上买来的平常东西,但对仙长的安排还是满意。
平常凡俗之人敬重她们没有什么,仙长这种得道高人也能高看她们一眼——就算前面仙长有些无礼的地方,老太太她们此时也认为仙长是方外之人、是真正的高人才会那样做的。
神坛很大,上面用纱一隔为二:仙长常为女眷们解疑答难,这是极正常的安排。纱幔前是来“看病”的人,纱幔后就是仙长了。
老太太等人坐好,淑沅也就一步一步登上了神坛,直到此时她们才看到淑沅人:之前她们的视线被神坛挡住根本看不到淑沅。
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大了,赵氏都忍不住站起来惊呼了一声。老太太听到娄氏的话后没有马上作答,反而看了一眼娄氏。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她没有见过?虽然不能说是能看透所有人,但是娄氏她还是很清楚的:娄氏对淑沅并没有什么妯娌之情,虽然她对淑沅也没有怨恨之心,但是让她给淑沅的病拿出银子来,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而且娄氏为了淑沅的病跑前跑后,这也不像娄氏的为人。事有反常必为妖,老太太琢磨娄氏想做什么。
淑沅却笑道:“那真得让弟妹破费了,也有劳弟妹了。”她开口答应了,引得老太太看过来,心下琢磨的事情已经变成了:她的两个孙媳妇在过的是什么招?
老太太在心中暗叹一声:真得老了吗?现在的孙辈儿都有如此的心机了,她可能真得应该去享享清福了。只要她能看到三个重孙儿,她就真得可以撒手什么不管了,就算是到闭眼的那一天她也有脸去见金家的列祖列宗。
“那就让云容去吧。伍家的,你明儿伺候着少奶奶去道场。”老太太把身边的一个嬷嬷叫过来吩咐两句。
这位伍氏可不是平常人,此人是老太太的陪嫁丫头,嫁给一个伍姓人家为妻:本是得老太太恩赏发还了身契,可是伍家却非什么良善之家,在其接连生了三个女儿后,把其当成丫头来使唤。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让伍氏最终不能忍受下去的是,其夫宠妾灭妻到让妾把她打断了一条腿,在她脸上划了一道后,还要把她的女儿许给妾室远房一个老光棍为妻!
伍氏最终半夜把妾氏杀掉了,被其夫送到官府问罪;还是老太太知道了此事,为其请了最好的讼师据理力争,保其无事后让她重回了金府当差。
因为她的女儿都姓伍,所以她还保留着夫姓:谁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她并没有要求和离,更没有去掉夫姓,对人自称也是伍氏。其实,她娘家姓蓝。
伍氏因为脸上有道疤笑起来更为吓人,所以她平常都是板着一张脸的:“少奶奶,明儿一早奴婢就前去伺候。”
娄氏没有敢看她,移开目光强笑道:“有劳伍嬷嬷了。”
再无其它事情,老太太拉着沐夫人去说笑了,晚上要留沐夫人在她院子里;而沐老爷被金承业请了出去,翁婿两个不知道说什么去了,但是晚上肯定不会再到淑沅这里来。
淑沅想不到父母来的头一个晚上,她们一家人不能来个促膝长谈;失望之余便把心思都用到了明天的事情上,回茶香院的时候一路走一路想,想到有趣处她还露出了笑容来。
刚踏进院子云雾就迎了上来:“姑娘,婢子把事情交待清楚了。奶娘哭了,她说想要进来再看看姑娘,也想给老爷夫人请个安;因为姑娘没有交待婢子,婢子便自作主张回绝了她。”
“告诉奶娘说让她先好好的将养身子,等到姑娘的病大好后,有她和姑娘见面好好说话的时候;老爷和夫人如今也因为姑娘的病烦恼着,有什么事情自会打发人去请奶娘过来。”
她说到这里退后一步蹲下身子:“就这些了。”她没有请罪,一句她自作主张就把事情交待过去了。
淑沅也没有怪她:“我知道了。嗯,你们几个进来吧,银针呢,让她放下手头的事情也过一下,我有事情交待你们四个。”
玉露连忙答应一声去寻银针,云雾站起来就给淑沅引路、打帘子,从头到尾没有多看玉露一眼。
淑沅没有想到这个丫头如此沉得住气:云雾已经不能用沉稳来形容了;这个丫头原来并不得淑沅的看重,反倒是金家的两个丫头碧螺和银针都比她更得淑沅的心些。